潘子見他站著不動，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小哥，怎麼了這是？要是身子不舒坦，咱們先回帳篷歇會兒。”
潘子的手剛碰到張麒麟，他就動了。
他沒有理會潘子，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他反手解下背上的黑金古刀，橫著放在膝前的溼泥地上。
張麒麟雙膝一彎，左膝結結實實地砸在碎石地上。
他低下頭，雙手交疊平貼在額前，身子前傾。
這是極古老的禮節。
張麒麟的聲音從兜帽底下傳出來，嗓子很乾：“張家末代守門人，叩見吾主。”
無邪嘴裡正含著半塊壓縮餅乾，聽到這一句，牙齒一合，生生咬在舌尖上。嘴裡嚐到了血腥味，疼得他眼淚首打轉。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往前湊了半步，盯著跪在泥地裡的張麒麟，又轉頭看解雨辰：“小、小哥？！你這是在拜神還是認親？”
這人不是三叔花重金請來的頂尖高手嗎？
潘子剛點上的一支菸卡在手指間。
菸頭燒到了過濾嘴，火星掉在褲腿上，把化纖面料燒出一個黑洞，潘子兩隻眼睛首勾勾盯著地上的張麒麟。
解雨辰從北京帶過來的到底是什麼人？
黑瞎子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黑金古刀，又瞧了瞧張麒麟伏在地上的姿勢，嘴巴動了動，沒出聲。
黑瞎子心裡有數，張家人身上流著麒麟血，骨子裡狂得很，除了青銅門後面的東西，這世上沒人能讓他們彎下腰。現在這啞巴跪得這麼幹脆，連祖傳的刀都放地上了，只能說明眼前這姑奶奶的輩分大得沒邊。
解雨辰站在傘下，神色如常。
他早就領教過玖幽的手段，見張麒麟下跪，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手裡的黑傘依舊斜斜地罩在玖幽頭頂，擋住落下來的毛毛雨。
玖幽兩隻手還揣在解雨辰的風衣口袋裡。
她低頭看著跪在泥水裡的張麒麟，目光落在淡下去的麒麟紋身上，神情懶散。
“張家小輩？”玖幽開口，語氣很輕，“起來吧，當年本尊沉睡前，你家始祖也不過是在殿外掃雪。”
張麒麟身子頓了頓，隨後收回貼在額前的手，雙手抱拳行了一禮，這才站起身。
他把地上的黑金古刀撿起來，用袖子擦乾淨刀鞘上的泥巴，重新揹回身後，退到一旁的樹幹下站著，頭低垂著，雙手插回兜裡，恢復了原先沉默的模樣。
只是這一次，他站的位置比剛才靠後了不少，側身對著玖幽，姿態低順。
解雨辰問：“吳三省留了什麼話沒有？”
潘子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拍滅褲腿上的火星子，把獵槍背在身後，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三爺……三爺說，這水洞子是個積屍地，裡面全是水鬼和積年老屍。”潘子聲音發緊，眼睛時不時往玖幽身上瞟，“當時帶路的嚮導說，水路是近道，能省兩天的腳程，但要走水洞子，必須得有狗帶路。三爺他們進去了兩天，昨天下午，那條黑狗的屍體漂了出來，肚子被掏空了。”
無邪臉色變了：“那揹包呢？”
“揹包掛在水洞口的一塊突起石頭上，裡面有三爺的一件血衣。”潘子從腰後摸出一個用塑膠布包著的對講機，“三爺在裡面開過槍，之後就沒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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