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喪鋪的門只開了半扇。
阿蠻在門上拍了兩下，裡頭有人道：“抬活人的從前頭進，抬死人的繞後門。”
“活的。”阿蠻答。
“自己走。”
阿蠻翻了個白眼，推門進去。
蘇畫屏跟在後面。
左手邊掛著蓋頭，右手邊碼著白布。
櫃檯底下有隻舊火盆，灰上架著一把鐵壺，壺嘴冒出的白氣撲在紅綢上，很快散了。
女人正在縫壽衣。
白衣，窄袖，頭髮一絲不亂地挽在腦後。
她沒有抬頭，先把針插進線包，才問：“哪位姑娘？”
畫屏站到櫃前。
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纏著布的手上。
“誰告訴你，我從棺裡出來？”
“阿蠻昨日來買鞋，問人在棺裡蜷久了，腿腫有什麼法子。她拿來問的那包舊傷藥，又用宮中的料子裹著。”
阿蠻皺眉：“我只說了一句。”
“一口棺裡，總不會躲著十個八個姑娘。”
畫屏往後退了半步。
女人看見，神色沒有變，只把手裡的壽衣折起來。
“我叫白翎。在這兒做了十幾年白事，倒是頭一回聽說活人借我的行當脫身。別緊張，我沒往外說。”
畫屏取出那截紅綢，攤在櫃上：“賣這個的人在哪兒？”
“不知道。借櫃檯寄賣，給現錢，不留宿。你要問模樣，我說給你聽。你要問主使，我沒那本事。”
說完，她從抽屜裡拿出一頁賒賬紙，寫了來人的口音、身量，還有右手缺一截小指。
畫屏拿過紙，沒急著收。
“你說他給現錢，阿蠻卻說，他還欠著你的賬。”
白翎將賬簿翻過一頁，推給她看。
寄櫃的租錢收過，第二回臨走又拿了一卷麻布，說去車上取銀，沒再回來。
“哎，我貪他買得多，讓他賒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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