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原路返回,潛入花園漆黑的樹林中,換上宮正司的女官衣裙,一路向著宮正司奔去。
可是一路像是被開了後門那般,暢行無阻。一個人影也沒瞧見,蘇庭沅真替我清場子了,宮正司附近的暗衛會不會也被他以「後半夜巡防稍歇」為由,叫去偷喝幾口小酒了?
畢竟蘇庭沅入宮數十年,御前近十年。定是與這些搭班子的暗衛很熟識了,數十年的交情,若是好兄弟,定是曉得蘇庭沅忠誠妥帖的為人,不會對他設防。
倘若出了什麼事,周承幹問起,眾人為了自保,只會「官官相護」,將事情按下去,不會如實稟報因自己「一時疏忽」而導致的紕漏。
我隱在宮牆沉沉暗影之下,悄無聲息回到宮正司。
李曦待在我值房裡,掌著燈。婀娜倩影印在窗欞上,從外面看,似我在值房裡待著。
以此混淆視聽。
我將灑掃宮女的衣裳,交給李曦安置。畢竟她曾經做過灑掃宮女,留著一套舊衣裳也說得過去。
我說,「我走後,你怎麼處置的呢?」
李曦說,「我假意等你,路過宮人問起,我大聲說你去茅廁了,然後我就自行先回來了。趁人不注意,悄悄進了你的值房,等你回來。」
甩掉暗衛這件事,肯定會傳進周承幹耳中。而我與蘇庭沅幽會這事,彼此都很謹慎,不會留下蛛絲馬跡。
待李曦離開,我坐在燈下仔細瞧著那張皇宮佈防圖,無意間瞧見佈防圖後面還貼著一張信箋。給了一處宮內居址的簡筆路線圖……
我凝神,這是團團所在方位嗎?身處宮中,似乎是西內壽安院側的靜媼小築。瞧著上面的小字,歸屬於西內養老宮區,專門安置先帝舊媼。皇帝乳母這類有恩於皇家的年老宮婦,不屬於妃嬪宮殿群。
蘇庭沅暗中運作孩子,而我混進巡邏侍衛中,按照他給的路線離宮便是。
我將佈防圖及路線圖牢記於腦海,默默背記完事,便將佈防圖燒燬。
然後取下首飾裝好,趁天亮前,抓緊時間小憩片刻。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明日就要走了,一想到出宮後要面對溫衍,便膽怯萬分。
若是明日出宮失敗了呢?會不會牽連蘇庭沅呢?
出宮以後,能順利與他遠走高飛嗎?
他是蘇家唯一的嫡子,他母親身體不好,就生了他這麼一個寶貝兒子,真能拋下一切與我遠走高飛麼?
我會不會太自私了呢。
若是跟我遠走,他的前程要怎麼辦呢。
今夜甩掉暗衛一事,周承幹會不會追究呢,若是追究我該怎麼應對呢?
太多惶恐。
太多不確定。
在走與不走之間猶豫不定。
忽而想起莊貴妃懷中身裹御貢緙絲滾珍珠邊雪色妝花雲錦的小嬰孩。生下來便擁有一切,朝堂權貴無不俯首,皇室恩寵冠絕天下。
而我的孩子無人問津,無人期待。
天下母親,誰不願把最好的一切捧到自家孩子面前?只是這樣想著,便心疼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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