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溝越走越深，水壓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擠得人骨頭縫裡都在吱嘎作響。
尋常人類到了這兒，早就被碾成一張紙片了。可溫知予身上流轉著神力的微光，那光把海水隔絕在她身側，替她撐開一個空間。
“主人主人，我總覺得這裡有雙眼睛在盯著我們……”無言書小聲道。
溫知予也有這種感覺。
從進入海溝的那一刻起，那種被窺視的寒意就沒斷過。
她握緊緘默權杖，繼續下潛。
水溫越來越低，光越來越少，最後只剩權杖頂端那顆水滴寶石散發的微光，在水裡暈開一小片朦朧的金色，照不亮三尺外的黑暗。
終於，她看見了。
海溝最底部，一片平坦的海底岩石上，矗立著一座大祭臺。
祭臺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懸著一條鏈子。鏈子通體漆黑，每一節都像是在往外滲著某種陳舊的痛苦，連海水靠近它都變得渾濁。
那大概就是咒鏈了，斬斷它，那個女巫就能重獲自由。
溫知予正打算靠近，一個巨大的影子從祭臺後面緩緩升起。
那是一條九頭蛇。
九個蛇頭高昂著，每一個頭都有水缸那麼粗，蛇身盤在祭臺後面，粗得像一棟倒下的塔。蛇鱗是青黑色的，在水裡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九個蛇頭，十八隻眼睛，此刻正齊刷刷地盯著溫知予。
溫知予把權杖橫在身前，“無言書。”
“明白了主人！”
金色的文字從書頁裡噴湧而出，化作無數半透明的怨靈，朝九頭蛇湧去。怨靈撲上蛇身，纏住它的每一個頭、每一截身體。
九頭蛇的動作被拖住了，蛇頭憤怒地嘶吼，想甩開這些討厭的靈體，可怨靈們咬得死緊，甩掉一個又撲上來兩個。
趁這個空隙，溫知予游到祭臺中央。她舉起權杖，對準咒鏈，用盡全力劈了下去。
“咔嚓——”
咒鏈應聲而斷，黑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在水中溶解為烏有。
可下一秒，九頭蛇爆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九個蛇頭瘋狂扭動，把纏在身上的怨靈統統甩開，蛇尾橫掃，攪得整個海底像被攪碎了一樣。
巨石被拍碎，海沙漫天飛舞，視野瞬間變成一片渾濁的灰。溫知予被水壓衝得往後滑出去好幾米。
“主人小心！”無言書一邊喊一邊收回怨靈。
可九頭蛇已經朝她衝過來了，張著九個嘴，每個嘴裡都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溫知予被煩得徹底失去了耐心，她站穩身形，白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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