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廢棄崗亭之後又走了兩天,他們進入了青藤府與極味城之間那片山區外圍的丘陵地帶。
天氣比之前更冷了,傍晚之後地面會結一層薄薄的霜,阿鼎跑著跑著就會停下來舔一下腳掌上的碎冰碴。
第四天傍晚他們到了一處被當地人稱為“冷山渡”的淺灘。
河道不寬但水急,深冬枯水期還能看到水底的石稜,但這個季節的水溫低到接近結冰的臨界值。
蘇榭在岸邊蹲下來伸手試了一下水溫,手指入水的瞬間寒意沿著指節躥到腕骨。
“水太急了,蹚過去會把鞋褲全浸透。”
柳鶯蹲在他旁邊,也伸手探了一下水,“上游有段舊橋——但橋板可能已經朽了,不承重,拆三根橋板橫搭在河床露出水面的石稜上,踩著木板跳過去是可行的。”
蘇榭站起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上游大約百步處確實有一座朽了半邊的舊木橋,橋面的大部分木板已經缺失了,但橋墩和橫樑還在。
他把黑鍋從背上解下來交給柳鶯拿著,自己走上去把殘存橋板中結實度尚可的三根拆了下來,橫搭在河心幾塊露出水面的石稜之間,形成了一條斷續的落腳通道。
他先走了一遍確認牢固程度。
踩過去的時候腳尖能感覺到每一根木板都在水面之上穩穩地承著重,沒有鬆動。
他回到起點處朝柳鶯伸手:“我走前頭,你跟著我的落腳點走。阿鼎我抱著過。”
柳鶯把黑鍋遞還給他背上,彎腰把阿鼎抱起來,在他走完第一根木板之後跟了上去。
她每一步都踩在他剛落腳的同一塊板面上,步距精確到幾乎一致。
走到河心那塊最大的石稜上時,蘇榭停下來等了她一瞬。
她抱著阿鼎從第二根木板跳上來落在石稜上的時候,腳下的苔蘚滑了一下,她的身體往前傾了傾——蘇榭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穩住。
她在他掌心裡停穩之後沒有急著站直,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掌環著她的手腕,隔著冬夜的冷風能感覺到她手腕內側一道細長的凸起的舊疤——那種紋理他以前摸到過,只是從沒有問過。
“你的手腕上有一道舊疤。”
他說。
聲音不高,在河水流動的嘩啦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柳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內側,那道淡白色的舊疤在他拇指下方露出來一截。
“十二歲那年走山摔斷了一次,後來自己接回去了,沒接正,骨頭長歪了一截,留著也不礙事。”
蘇榭把她的手放下來,但沒有鬆開。
他輕輕轉了一下她的手腕,用拇指沿著那道舊疤的凸起方向撫過一遍。
“你自己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