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在鎮上找了老大夫,但老大夫喝了酒,接的時候把我兩根骨頭接錯位了,過了三天發現不對,再拆開重新接了一次。”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過去了很多年的事情,“第二次是我自己看著大夫的手學會了之後拆開自己接的。”
蘇榭站在冷山渡的河水中央,一手還攥著她剛被自己撫過舊疤的手腕,河水的嘩啦聲在兩人之間不停流著。
他頓了一下之後緩緩開口:“以後我幫你接。”
柳鶯沒有看他。
她低頭看著被蘇榭握著的那隻手,他的拇指停留在她手腕內側那道舊疤的位置,正以非常輕的力度沿著那道凸起的弧線來回撫著。
“那你得好好學接骨。”
她說,聲音低低的。
蘇榭低頭看了一眼她那截露在冬衣袖口外的手腕,然後用另一隻手接過她懷裡的阿鼎抱在自己臂彎裡,仍然用原來的那隻手牽著她。
“上岸之後我再試一下水溫。”
兩人踩著最後一塊木板跳上了對岸的淺灘。
蘇榭把阿鼎放下來讓它自己抖了抖毛,然後彎腰伸手探了一下自己的靴子——鞋面被河水濺溼了一半,但裡面還是乾的。
柳鶯蹲在地上系自己的鞋帶,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在石稜上站著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河床底下有一層微弱的熱脈?”
蘇榭把被河水濺溼的褲腳擰了擰,側過頭來看她。
他的感知確實在河床深處捕捉到了一層極其微弱的、近乎被水流聲完全掩蓋的緩慢熱量。
它不像是地質熱源,更像是一道被流水持續冷卻著的隔溫層,像是地下深處有一小片溫度比周圍更高的區域在持續緩慢地釋放著殘餘的熱量。
“感覺到了。”
他說,“很弱,但不像是自然的地熱。”
柳鶯把鞋帶繫好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站在對岸的暮色中望著來時那片河面,目光沒有落在流水上,落在了水層底下那些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發亮的河床上。
“那種熱脈的釋放節奏,”她說,“跟你那隻鼎在運轉時的脈搏頻率有點像。只不過被水壓著,聽不太清。”
蘇榭閉了一瞬眼把感知往河床深處延伸了約一丈深。
那道熱脈在更深的位置逐漸被地層本身的溫度吸收殆盡了,但他的鼎確實在檢測到那道熱脈的方向時比平時多轉了一小圈。
他沒有多停留。
兩人沿著對岸的土路繼續往前走了。天色在身後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遠處青藤府方向的酸味靈氣正在夜風中緩慢擴散過來,沿著土路的走向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