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偏廳肅穆沉鬱,檀煙縈縈繞室,襯得滿室氣氛凝重難言。
正位高坐的趙國公蘇封,鬢覆霜雪,半生朝堂沉浮盡數沉澱於眉眼,威儀入骨,不怒自威。
左首端坐之人身著緋色兵部官袍,身姿挺拔如蒼松,正是當朝沉穩持重的兵部尚書蘇策。
首座一側,蘇老夫人緊攥一方素絲手帕,目光死死落定在蘇君澈身上,眼底疼惜層層堆疊、翻湧難遏。
她喉頭屢屢酸澀哽咽,悄悄抬袖,拭去眼角滾燙滾落的熱淚。
蘇封眸光沉沉鎖在蘇君澈臉上,良久未動,眼底疊著數十年的愧疚、憐惜與無從言說的複雜憾意。
蘇策端坐如塑,目不斜視,一派朝堂重臣的沉穩端正。
看似心神沉斂、不問外物,可眸光總在無人察覺的瞬息悄然斜掠。
眼底藏著一抹隱忍多年、不敢外露的柔疼。
蘇夫人靜坐丈夫身側,斂聲屏息、默然緘口。
她視線輾轉游離,時而窺察趙國公神色,時而顧盼丈夫情態,兜兜轉轉,終究落回蘇君澈身上。
滿腹憂思懸於心口,唇瓣緊抿,千般顧慮、萬語千言,盡數壓落心底,不敢妄發一語。
塵封經年的舊秘辛,於蘇君澈腦海中緩緩翻湧溯源。
她生母乃是先帝義弟肖公的獨女,溫婉傾城,風華冠絕一時。
當年誕育她時耗盡周身氣血、本源潰竭,自此體虛難復,堪堪芳華,轉瞬凋零。
世人皆當她是產後體弱、壽數天定。
唯有蘇君澈清楚,那場看似尋常的香消玉殞,內裡暗流詭譎、步步人為算計。
這些年她暗中溯源追查,奈何歲月封塵、光陰掩埋,所有蛛絲馬跡盡數湮滅無蹤。
那些沉埋在時光裡的謀害與陰謀,終成無解之謎。
院內外僕役盡數遠遠退避,無一人敢近前半步。
偌大偏廳死寂沉沉,落針可聞,沉甸甸的靜謐層層堆疊,壓得人呼吸滯澀。
滿堂審視目光之下,蘇君澈身姿凜立,脊背如鋒刃筆直。
她坦然抬眸,迎上趙國公沉沉的注視,風骨落落,無懼無怯。
漫長的靜默過後,趙國公終於開口,嗓音滄桑沙啞,裹著半生都無法釋懷的沉慟。
“孩子,隨祖父來。”
蘇君澈從容移步,緊隨老者身後,穿過曲折迴廊,踏入清寂後院。
時值春末夏初,滿樹繁桃落盡,庭間新翠抽芽,滿目鮮活綠意。
晚風穿庭拂過,攜來一縷清淺葉香,卻始終吹不散祖孫二人之間,積壓了十六年的沉重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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