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君澈垂眸俯首,默然靜聽,不語不答。
“當今陛下雄才大略,堪稱一代明君,唯獨性情風流。”趙國公緩緩掀開掩埋經年的深宮秘辛。
“當年陛下一睹芸兒風華,自此執念深種,執意要將她納入後宮。”
“我深知宮牆囚人、帝王情薄,深宮歲歲消磨,最誤佳人餘生。”
“怎忍這般溫潤剔透的女子困於其中荒蕪一生?”
“我當即做主,將芸兒許配於你父親蘇策。”
他喉頭酸澀滾動,字字皆痛:
“你降生之時,本有一位孿生兄長,奈何天命薄淺,出世不足一個時辰,便匆匆夭亡。”
“肖家一脈人丁凋零,我畢生執念,便是為肖家延續香火。”
“你父親為寬慰我心,成全我這份執念。”
“自你落地那日起,便將錯就錯,把你當做蘇家唯一嫡孫、堂堂男兒悉心教養長大。”
“你本是金枝玉葉,該被萬般嬌寵、順遂安穩一生。”
“卻因我一己私心,揹負十六年男裝桎梏,歲歲藏鋒隱忍,步步謹小慎微,受盡本不屬於你的顛沛煎熬。”
“澈兒,你這半生的隱忍苦楚,皆是祖父與你爹爹虧欠於你。”
話至深處,趙國公老淚縱橫,愧疚淋漓刻骨。
他心底翻湧著無盡悔意。
倘若他能早一日勘破真相,哪怕只早一年,也絕不會任由她以女兒真身、身披男兒衣冠混跡朝堂。
更不會釀成如今女駙馬欺君罔上的驚天逆案。
他身居國公尊位,尚可憑資歷顏面懇請聖恩、求得皇室寬宥。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來日她恢復女兒之身,入世婚嫁。
這樁塵封多年的驚天舊事必會被人掘出,淪為世人詬病的汙點,絆她清譽,誤她餘生安穩。
蘇君澈心性冷硬,素來無悲無喜,從未覺十六年偽裝有半分委屈。
可此刻面對趙國公發自肺腑的垂淚愧疚、沉甸甸的祖輩溫情。
她冰封多年的心湖,終究漾開一縷細碎溫熱。
“祖父無需自責。”她語調清寧平和,淡然釋懷。
“孫兒以男兒身長大,未必盡是憾事。”
“寄身舅舅師門時,諸位師兄赤誠相待、真心相守。”
“較之京城波譎雲詭、步步噬人的皇權旋渦,江湖歲月,反倒坦蕩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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