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心底五味雜陳。從小到大,被親情裹挾壓榨的那些委屈,那些無力反抗的絕望,到這一刻,才算真正畫上句點。
她不用再被戶口本牽制,不用再被親情綁架索取,不必時時刻刻活在被賣掉的恐懼之中。
眼眶微微發熱,有溼意慢慢湧上來。她偏過頭,悄悄抬手,把眼角的水光拭去。
池崇安把煙摁滅在窗邊的菸灰缸,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
“哭什麼,事情都己經解決了。”
蘇禾搖搖頭,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沙啞:“不是難過,就是……突然覺得,好像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過去漫長的歲月裡,她一首被困在那片泥濘的鄉土,逃不脫,掙不開。她拼命讀書、拼命打工,也僅僅只能勉強護住自己,連最好的朋友身陷絕境的時候,她都一度束手無策。
而現在,那些懸在頭頂的利刃,盡數落了地。
“往後好好讀書,年後轉學去市一中的手續,差不多全部辦妥。”池崇安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房子也收拾完畢,等開學就可以搬過去。不用再擔心家裡再來攪擾你的生活。”
蘇禾望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池哥,我心裡一首記得昭昭當初勸我的那句話。我可以接受你的幫助,接受資源,接受庇護,但是我不想徹底迷失自己。我希望我以後,能夠真正靠我自己站穩腳跟。”
許招娣當初那句“別跨過那條線,底下就是懸崖”,她從來沒有忘記。她感念眼前這個人帶給自己的救贖,卻不想把全部人生都依附在別人身上。
池崇安聞言,沒有不悅,反而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這點我從來沒有要求你放棄自我。”他語氣平和,“我給你鋪路,是幫你避開那些無妄的磨難,不是要把你圈養起來。你該唸書唸書,該拼搏拼搏,高考、未來的人生選擇權,自始至終都握在你自己手裡。”
“我不會干涉你的志向,更不會強求你要給出什麼樣的回報。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不必再承受本該不屬於你的苦難。”
蘇禾靜靜聽著,心裡沉甸甸的那塊顧慮,又卸下一大半。
連日高度緊繃,再加上方才一番溫存,倦意如同潮水一般席捲上來。眼皮越來越沉重,睏意鋪天蓋地湧來。
池崇安看她眼神漸漸渙散,明顯己經熬到極限,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睡吧,什麼都別多想。廚房己經提前預定好了餐食,等你睡醒,飯菜就會送過來。想吃什麼?”
蘇禾困得迷迷糊糊,半閉著眼,含糊吐出一個字:“肉。”
話音落下,腦袋往枕頭裡一埋,很快沉沉睡了過去。
池崇安坐在床邊,安靜看了她一會兒,拿過手機,繼續處理手上尚未了結的各項訊息。
房間裡安安靜靜,只剩下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兩人吃過晚飯,就回到床上靠著休息。
許是下午睡了許久,又剛吃下熱乎的飯菜,虧空的精力補回來大半,蘇禾這會兒半點睏意都沒有,整個人精神得很。
她點開手機翻看訊息,許招娣發來好幾條訊息,大抵都是報平安,叫她不必記掛自己。
還有一大段秦初發來的語音,絮絮叨叨,一半是打趣她和池崇安的相處,另一半是說許招娣和老太太那邊他會照看好,叫她放寬心。
蘇禾把手機擱到一旁,腦袋空空的倚在床頭。
床邊是一扇將近三米寬的落地玻璃窗,祁良鎮整片城鎮的夜色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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