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渡幾乎一夜沒睡。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裡全是那些信上的字跡——“我在心裡唸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覺得好聽。”“她甚至不知道我存在。”“我不是瘋子，只是一個愛你愛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每一句話都像一枚燒紅的烙印，燙在她心上，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
凌晨五點多，她終於在疲憊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但不到兩個小時就醒了。窗外天剛矇矇亮，竹林裡的鳥雀己經開始嘰嘰喳喳地叫，空氣裡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潮溼和清冽。
沈清渡坐起來，發現那封信封還抱在懷裡，信紙被壓出了幾道褶皺。她用手撫了撫，撫不平，那些褶皺像刻在紙上的傷疤，提醒著她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
她洗漱換衣，今天沒有選那些素淨的淺色衣服，而是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針織衫，搭配黑色的高腰褲，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烏青，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今天，她要去看那個抽屜。
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灑滿了清晨的陽光。老槐樹的葉子上還掛著露水，在光線的照射下閃著細碎的光芒。那盞小檯燈己經關了，但石桌上照例放著一份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個剝好的水煮蛋，旁邊壓著一張便籤。
“吃完再過來，不急。——傅司珩”
沈清渡看著這張便籤，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轉瞬即逝，但那是她嫁進傅家以來，第一次不是因為禮貌而笑。
她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吃完。白粥熬得濃稠適度，小菜是醃蘿蔔，脆生生的，鹹淡剛好。水煮蛋剝得很完整，光滑得像個藝術品，不知道剝蛋的人花了多少耐心。
吃完後，她將碗筷送回廚房，洗了手，穿過院子，走向傅司珩的書房。
清晨的書房門開著，陽光從窗戶湧進來，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傅司珩站在書桌前，正在整理什麼東西，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不像那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傅氏掌門人，倒像一個普通的、在家等妻子的丈夫。
沈清渡注意到他的眼下也有淡淡的烏青——他也沒有睡好。
“來了？”他說。
“嗯。”
傅司珩側了側身，讓出身後那個書櫃。沈清渡這才注意到，書櫃最下面一層有一個不起眼的抽屜，跟書櫃的顏色一模一樣，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抽屜上有一個小小的數字鍵盤，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密碼是你的生日，1017。”傅司珩說。
沈清渡走到書櫃前，蹲下身，伸出手指，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去。
1——0——1——7。
“咔嗒”一聲，鎖開了。
她握住抽屜的拉手，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它。
抽屜裡的東西比她想象的要整齊得多，也豐富得多。
最上面一層是照片，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每一張都裝在透明的保護套裡。最早的那一張——泰晤士河畔，十八歲的她站在夕陽裡，風吹起頭髮，側臉在光線中柔得像一幅畫。她從來不知道有人在那天拍下了她的照片。
沈清渡拿起那張照片，指尖微微發抖。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比信上的要工整得多，顯然是一筆一劃認真寫下的：“2018年9月17日，倫敦泰晤士河畔。第一次見到你。”
她將照片放回去，繼續往下翻。
下面是一沓剪報和打印出來的網頁，全是關於她的。UCL建築學院的優秀學生名單，她參加設計競賽獲獎的新聞報道，她發表在專業期刊上的論文摘要，甚至還有她在校報上發過的一篇小文章。每一份都被仔細地裁剪、塑封、標註日期，像對待什麼珍貴的文物。
再下面是她的畢業設計圖紙影印件。沈清渡認出了那套圖紙——那是她在UCL的畢業設計，一棟名為“垂首森林”的概念建築，她花了整整一個學期才完成。答辯那天，評委給了她最高分，系主任說她是他帶過的學生裡最有天賦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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