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威戈剛緩過神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皺眉想了半天才記起來。
哦,那是戶部謝郎中家的庶子,叫謝慕白。
“身子骨不大好,常年在家養病,難得出來走動一回。今日是跟著他兄長來赴宴的,臣也是頭一回見。”
謝慕白。蕭璟月把這名字含在舌尖轉了轉,又抬眼朝那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飛快地低下頭去,把臉藏在帕子後面,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慫得跟只鵪鶉似的。
可剛才的那抹笑……不該出現在一個被滿堂人看不起的病秧子臉上。
絲竹聲還在響著,剛才那件事很快被表面祥和的氛圍掩蓋過去。
蕭璟月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紫檀木桌沿,叩得不緊不慢。
沈擎蒼呢?她忽然問。
身後的侍衛上前半步:回殿下,沈將軍今日在北營練兵,說是晚些到。
讓他來見本宮。蕭璟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眸色幽幽地落在那個蜷成一團的謝慕白身上,本宮有件事要他去辦。
茶湯入口的時候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化開,蕭璟月卻渾不在意。
這麼一株風一吹就要折的菟絲草。
可風沒吹折他。
如此一見,謝慕白比砍孫紹元的舌頭有趣多了。
她擱下茶盞,茶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極輕的。
響聲被絲竹聲蓋過了,那個低咳的身影,卻在同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謝慕白沒抬頭,攥帕子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公主在看他。
這不是件奇怪的事,從孫紹元說出那句蠢話時他就知道他被公主盯上了。
只是這位公主,看了他不止一眼。
那就麻煩了。
謝慕白將帕子覆在臉上,又咳了兩聲,隔著那層薄薄的素白絲綢,他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那雙垂著的眼睛裡,寒光與興味交織在一起。
【昭定公主蕭璟月。】
他在心裡把這七個字一個一個地嚼過去。
然後他撐著桌面慢慢站起來,弓著腰捂著嘴,在滿堂人避之不及的目光中,踉踉蹌蹌地往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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