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月微微抬眼,看了看他:小心些。承恩公府的老太爺不是好惹的,他那條糧道卡著北境半邊的軍需,你真把他惹急了,小心他拿糧草要挾你。
沈擎蒼聞言笑了一下。
他笑起來的時候那股凶煞之氣沒了,左頰的刀疤跟著彎了彎,倒顯出幾分少年的憨氣。
有殿下在,他不敢斷糧。
你怎麼知道本宮在就管用?
因為殿下握著老太爺兩個孫兒的前程。
沈擎蒼說的很坦蕩,如若換作旁人,蕭璟月早就變了臉色。
他看向蕭璟月的目光裡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軟,他敢斷臣的糧,殿下就敢斷他孫子的仕途,他算得清這筆賬。
這人還真猜對了,蕭璟月乾脆合上眼休息了。
馬車轔轔地碾過京城深夜的青石板路,車窗外偶爾掠過風聲。
沈擎蒼安靜地坐著看她,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唇色、擱在膝上那截細白手腕上的舊疤。
他看了許久,才把目光移向車窗外沉沉的夜色,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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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結束後的第二日,天還沒亮透,早朝的鐘聲便響了。
孫紹元的舌頭被烙了梅花烙的訊息,在京城裡掀起了一股風,這股微風暫時流傳在朝廷重臣、各個將軍和達官貴人的口中,殊不知三日後傳得更離譜。
昨日明明是孫紹元編排昭定公主母妃在先,在他們口中卻成了公主因一句無心之言便割了承恩公世子舌頭。
哪是無心之言啊,有人辯白,我二舅家表弟昨日也在席上,聽得真真兒的,孫世子當著幾百人的面說公主母妃是奉茶宮女出身,這話擱誰聽了不惱?
那也不該割舌頭啊!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她一個公主憑什麼動用私刑?
人家手裡握著天子劍呢,你說憑什麼?
這樣的議論算是簡單能入耳的,倘若再發酵三日,會成什麼樣呢?
御史臺左丞周秉文手持牙笏出列,在九龍御座前三步之遙撲通跪倒,嗓音洪亮:臣有本啟奏。
蕭琰正在翻看奏章,聞言抬起眼皮。這位大梁天子今年四十有三,龍袍加身端坐於御座之上,那雙眼睛深得不見底,誰也猜不透裡頭裝的什麼。
周卿請講。
臣彈劾公主殿下。周秉文一字一頓,牙笏舉過頭頂,前日鎮北侯府壽宴之上,公主因一言不合,將承恩公世子孫紹元施以烙舌之刑。
“我大梁律令,凡刑罰者須經大理寺審定方可施行。”
“昭定公主以一人之威凌駕於律法之上,此為擅權。孫紹元雖有口舌之失,罪不至此,此為濫刑。臣懇請陛下明察,以正國法。”
語畢,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發出沉悶一響。
殿內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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