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
沈擎蒼答得極快,對蕭璟月的話他從不疑心,也不過問緣由。
他坐回椅子上,一隻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佩劍的劍柄,腦子在盤算應該從哪條線開始摸起。
蕭璟月見他應下,目光才從沈擎蒼臉上移開,又朝西邊角落裡掃了一眼。
方才追出去的侍衛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回來了,正垂手立在廊柱陰影裡。
蕭璟月衝他招了招手,那侍衛便趨步上前,彎腰湊近。
如何?
回殿下,謝公子去了偏院,守院的小廝說他是去煎藥。屬下在暗處等了約一盞茶的工夫,他確實端了一碗藥喝完,又咳了一陣才回來。
沒見別的人?
沒有,只他自己。還有煎藥的小爐子,屬下查驗了藥渣,是尋常的潤肺止嗽之方,沒有異樣。
蕭璟月聽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把那一盞茶的工夫掂了掂。
一盞茶的時間,足夠一個人做很多事了。
但她的侍衛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暗探,若說謝慕白在他們眼皮底下耍了花樣……那這人就比她想的還要棘手。
謝慕白已經回到座位上了,大概是方才咳得太狠,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半闔著眼靠在椅背裡,一副隨時要昏過去的虛弱模樣。
旁邊的公子哥兒們離他遠遠的,還有個人故意用袖子掩了口鼻,嫌惡之情溢於言表,似乎謝慕白是個什麼汙穢之物。
沈擎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多看了謝慕白兩眼。
他見過這人嗎?似乎不曾。
可公主看了他,那沈擎蒼便也把他記在了心裡。
那人是誰?沈擎蒼低聲問。
戶部謝郎中家的庶子,叫謝慕白。蕭璟月說完他的名字,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你替本宮留意著他。
沈擎蒼點頭應下,目光又在那張蒼白清瘦的臉上停了一瞬。
一個戶部郎中的庶子,常年病著不出門,按說不該出現在鎮北侯府的壽宴上。
謝慕白似乎察覺到被人注視,睜開眼來朝這個方向茫然地看了一眼,然後飛快地垂下頭去,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縮了縮脖子。
裝得倒真像。沈擎蒼在心裡記了一筆。
壽宴又進行了半個時辰。
碰盞聲和笑語聲疊在一起,方才孫紹元坐過的那把椅子已經被撤走,桌面上潑灑的酒漬也擦得乾乾淨淨,彷彿承恩公府的世子從未出現過。
蕭璟月一直坐到戌時一刻才起身離席。
她走的時候,滿堂賓客又跪了一地,她仰著臉踩過門檻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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