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惕非說,“我自請外任,天子會覺得我是在賭氣,是在鬧。他會生氣,但不會覺得我背叛他。趙溫那邊,我走了,他便綁不住我。至於外任的地方……”
他頓了頓:“離雒陽越遠越好,離趙溫越遠越好。”
謝照薇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算得太清楚了。清楚得讓她心裡發涼。
“那你去了邊郡,查趙溫的事怎麼辦?”
“瞿朗和佰川留在這裡。”沈惕非說,“該查的照查。我在外頭,反而方便。”
謝照薇沉默了。她站在案前,看著沈惕非低頭翻文書的側臉。日光從窗格里斜進來,照在他肩頭,他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好像方才那些話只是在說一件旁人的事。
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沈惕非也走過這條路。
那一年他因為查一樁案子得罪了人,被人參了一本,天子將他貶去了北邊一個偏郡。
他在那裡待了將近兩年,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
從前那個跟在謝衡身後、做事一板一眼的年輕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厲寡言、行事果決的權臣。
那時候謝照薇還在後宅裡等著他。
她不知道他在外面經歷了什麼,只知道他回來以後更不愛說話了。
她問他在北邊過得好不好,他說還行。
她問他在那邊做什麼,他說做事。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如今想來,那兩年大概是他這輩子最苦的時候。
可也是在那兩年裡,他把從前那些束縛他的東西一樣一樣卸掉了。
謝照薇忽然開口:“沈惕非。”
他抬眼看她。
“你有沒有想過,你如今走的路,跟你從前以為的,可能不太一樣?”
沈惕非皺了下眉,像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謝照薇在他對面坐下來。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才慢慢說:
“你從前總覺得自己是在替天子做事。天子讓你查誰,你便查誰。天子讓你對付誰,你便對付誰。可你想過沒有,天子也有他管不住的人,也有他動不了的地方。你在朝中待了這些年,應該比我清楚。”
沈惕非看著她,沒有說話。
“趙溫敢替燕侯做事,不是因為他膽子大。”謝照薇繼續說,“是因為他看準了,天子壓不住燕侯,也壓不住那些藩王。這天下早晚要亂。你在亂世裡做一個聽話的臣子,能有什麼下場?”
沈惕非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看著謝照薇,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你從前在滎陽修堤,在臨漳查鹽引,在雒陽替天子收拾那些不聽話的人。”謝照薇說,“你做的事都是對的。可你替誰做?你替天子做。天子讓你做,你才能做。天子不讓你做,你便只能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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