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跟我說。”謝照薇看著他,“我自己想的。”
沈惕非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嘴角只彎了一點,可謝照薇覺得,那是她這兩世以來,第一次看見他真正在笑。
“你說得對。”他說。
謝照薇沒有接話。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沈惕非低下頭,把那捲文書重新開啟。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合上。
“我以前一直覺得,只要我做得夠好,天子便不會疑我。”他說,“可你說得對。臣子做得好不好,跟天子疑不疑你,本來就是兩回事。”
謝照薇嗯了一聲。
沈惕非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前沒見過的神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鬆動了,露出了底下更深的東西。
“綏綏。”他說,“謝謝你。”
謝照薇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別總跟我說謝謝。”她說,“從前你替我做的事,我也沒謝過你。”
沈惕非沒說話,只看著她。謝照薇推門出去了。
天子的旨意是第二日下來的。
沈惕非調任朔方郡都尉,即日啟程。朔方在雒陽以北千里之外,靠近邊關,常年風沙,人煙稀少。這與其說是調任,不如說是發配。
謝衡在朝中聽說了這件事,回來氣得摔了茶盞。他罵沈惕非糊塗,罵天子刻薄,罵趙溫陰毒。罵完之後又坐在那裡嘆氣,說沈惕非這一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鄒宛也急,問謝照薇怎麼辦。謝照薇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說叔母別急,他心裡有數。
可她自己心裡其實沒底。
沈惕非走的那日,謝照薇去送他。天剛亮,城門口沒什麼人。沈惕非騎在馬上,只帶了一個包袱,連佰川和瞿朗都留在了雒陽。他說那邊用不著這麼多人,留他們在雒陽還有事做。
謝照薇站在馬下,仰頭看他。
“你一個人去,那邊沒人照應,行嗎?”
“朔方有駐軍。”沈惕非說,“我去做都尉,不是去當囚徒。”
謝照薇嗯了一聲,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是那枚骨哨。她一直收著,從臨漳回來之後便放在妝臺匣子裡。如今拿出來,用一根細繩穿著,遞到他面前。
“你拿著。”
沈惕非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
“你留著。”
“那邊風沙大,你帶著,萬一有什麼事,也好有個憑信。”謝照薇說,“我在這裡用不著。”
沈惕非看了她一會兒,終於伸手接過。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有些涼。謝照薇收回手,退後一步。
“走吧。”她說,“別誤了時辰。”
沈惕非把骨哨收進懷裡,策馬轉身。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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