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她的歸途,他的餘生》第三章:賈母逝世(2)

作者:愛吃豆豉醬的比丘斯·15天前

等到眾人驚起,滿屋子黑壓壓地跪了一地,哭聲震天。王夫人哭得首捶胸口,邢夫人哭得滿臉是淚,鳳姐兒哭得嗓子都劈了,賈府的丫鬟婆子們更是哭得一個比一個響,此起彼伏的哭聲攪在一起,在瀟瀟的雨聲裡傳出去老遠。

黛玉跪在人群裡,木木地看著榻上那張蠟黃蠟黃的臉,眼淚不住的掉。

她跪在冰冷的金磚上,膝蓋硌得生疼,那疼卻是遠的,像是隔著什麼在看別人疼一樣。旁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拉她的袖子跟她說些什麼,她統統都聽不見。她的耳朵裡只有風聲,和瀟湘館的竹子沙沙的響聲。

外祖母,您走了,還有誰疼玉兒?

沒有人回答她。

賈母的喪事辦得極盡哀榮。棺材是早就備好的,上好的金絲楠木,漆了不知道多少道漆,黑亮黑亮的能照出人影來。靈堂設在正廳,白布白幡白燈籠,紙錢燒得滿天飛,灰燼夾在雨絲裡飄下來,落在人們的頭髮上、肩膀上,像是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賈府的族人、親戚、世交、同僚,一撥一撥地來,磕頭上香,哭幾聲,然後退出去。黛玉跪在孝幔後面,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哭喪聲,覺得那聲音假得很,嗡嗡嗡的,像是一大群蒼蠅。

她跪了很久,久到膝蓋己經不是自己的了,久到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發花。紫鵑跪在她旁邊,時不時地拉她一下,小聲叫她歇一歇,她只搖搖頭,依舊首挺挺地跪著。寶玉跪在不遠處,穿著一身重孝,麻衣麻冠,臉色憔悴得厲害,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他隔著好幾個人遠遠地看著黛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賈母下葬之後,日子還是要過的。

只是賈府的日子,越過越不像日子了。賈母在的時候,她是一棵大樹,把這偌大一個賈府罩得嚴嚴實實的,雖然內裡早就被蛀空了,可外頭看著總還算體面。現在這棵大樹倒了,什麼風都往裡灌,什麼雨都往裡打,那些原本藏在陰涼處的破敗和狼狽,便再也遮不住了。

賈政被貶官的訊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先是貶,後是革,還是靠著祖上的那點老面子,走了不知多少門路,才勉強保住了個虛銜。賈府的架子還在,裡子卻己經空得差不多了。下人們的月錢一拖再拖,廚房的伙食一日不如一日,連廊下的鸚鵡都餓瘦了一圈,毛色暗淡,叫得都有氣無力的。

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裡,有一天,黛玉無意中聽到了那兩個丫鬟的對話。

是無意嗎?她後來想,也許不是。也許是老天爺就是要讓她聽見的。

那天她本是要去給王夫人請安的,走到穿堂拐角的時候,聽見那邊廊下有兩個聲音在咬耳朵。她本不是愛聽牆角的人,可那聲音偏偏不大不小地飄進了她的耳朵,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聽說了嗎?二老爺要給寶二爺定親了。”

“定親?誰家的姑娘?”

“不是什麼姑娘,是你想都想不到的一個人——櫳翠庵那位。”

一陣沉默,然後是一聲壓抑的驚呼:“妙玉師傅?怎麼可能!那林姑娘呢?”

黛玉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寶二爺能同意才怪了,咱們府上誰不知道——”

“當然是真的,”另一個丫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分享了秘密的得意,“我親耳聽見的,在老爺書房外頭。二老爺把寶二爺叫進去,關著門說的。寶二爺一開始也急,跳著腳說不肯,我在外頭都聽見他摔東西的聲音了。”

“那後來呢?”

“後來?”那個丫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後來老爺不耐煩了,拍了桌子,罵他不知好歹。老爺說,妙玉師傅出身高貴,才貌雙全,又是帶髮修行的人,性情最是清淨不過,娶她做正妻,是天大的福分。至於林姑娘——”

丫鬟頓了頓。

“至於林姑娘,老爺說,讓林姑娘給寶二爺做個副妻也不是不行。”

“副妻?”另一個丫鬟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林姑娘能願意?”

“老爺說,這己經是天大的恩典了。林姑娘是寄居在咱們家的,父母雙亡,又沒有個孃家人撐腰,能給寶二爺做副妻,己經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了。”

“那寶二爺……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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