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她的歸途,他的餘生》第十六章:入鄉隨俗(2)

作者:愛吃豆豉醬的比丘斯·23天前

那猴子在水裡靈活得跟在陸地上一樣,左一拳右一腳,把蝦兵們打得東倒西歪,然後又嬉皮笑臉地湊到龍王面前討寶貝。黛玉看得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著,露出一副從未有過的、毫無防備的笑容。

陸清沅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一點半了。

他猶豫了一下——實在是看她看得那麼開心,不太忍心打斷。可他是一個大夫,大夫的原則是不能被好看的電視節目左右的。這丫頭身子虛,上午又用了一上午的腦子學拼音,中午吃完飯不歇一歇,下午肯定沒精神,對她的恢復也不利。

再說了,睡午覺這個規矩是他給她定的,不光是今天,以後也都要遵守。他要是今天心軟了,以後還怎麼管她?

於是他把毛巾搭在沙發扶手上,清了清嗓子。

“林姑娘。”

“嗯。”黛玉應了一聲,聲音輕輕的,答應得倒是很快,可眼神卻像是被粘在了電視螢幕上,拔都拔不下來。電視裡那根如意金箍棒正在龍宮裡大放金光,照得滿屏都亮堂堂的,她哪裡捨得移開眼睛。

陸清沅:“……”

他拿起遙控器,按下暫停鍵。螢幕上的畫面瞬間定格,金箍棒的金光停在半空中,孫悟空的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表情定在了一個極滑稽的瞬間。黛玉眨了眨眼睛,終於從那個被定住的世界裡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陸清沅,眼睛眨也不眨的,像是在問:怎麼不放了?

陸清沅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差點想按播放鍵,但他硬是忍住了。

他從沙發旁邊的櫃子上拿了一個小診枕過來。那診枕不大,方方正正的,外面套著深藍色的棉布套,洗得乾乾淨淨,被他在茶几上放好,然後他衝黛玉招了招手。

黛玉看看他,又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電視螢幕上那個被定住的孫悟空,然後站起身來,乖乖地走到茶几前坐下,把右手伸出來,手腕擱在了診枕上。

她的手腕擱在深藍色的枕面上,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細得像是稍一用力就會折斷的柳枝。

陸清沅在她對面坐下,伸出右手,將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寸口上。他的指尖微微有些涼,觸到她溫熱的皮膚上,黛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她垂下眼簾,盯著茶几上那隻白瓷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

可她的臉,卻不太爭氣地紅了。

在賈府的時候,她不是沒讓大夫把過脈,可那時候從來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大夫來看病,一定是在瀟湘館的外間,一定是有紫鵑或雪雁在旁邊伺候著,一定是在她的手腕上先隔了一層薄薄的絲帕,大夫的手指才敢搭上來,而且從頭到尾都是隔著簾子屏風的,目光絕不敢在她臉上多停一瞬。那絲帕是規矩,是屏障,是男女授受不親的鐵律。

可現在呢?沒有紫鵑,沒有雪雁,沒有絲帕。他的手指首接貼在她的皮膚上,沒有任何隔擋,要是讓賈府的人知道了,怕是要把她浸豬籠的。

她心裡這麼胡思亂想著,臉上就越來越熱。

但她很快就想起了那些書裡說的話。這個時代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沒有那麼多壁壘森嚴的規矩,女子也可以在外面拋頭露面地讀書、做官、行醫,男子和女子之間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朋友、做同窗、做同事。

陸大夫給她看診,手指搭在她腕上,對他來說就像看一個人的眼睛鼻子一樣平常。他治病救人的時候,大概不會管病人是男是女,只分症狀輕重緩急。自己既然己經留下來了,就應該入鄉隨俗,不要總拿從前的規矩來量現在的事,否則彆扭的是自己,難做的也是自己。

對,入鄉隨俗。

她在心裡給自己點了這一下頭,然後慢慢地、不著痕跡地鬆開了方才不自覺地繃緊了的肩膀。

陸清沅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臉上那一抹紅暈和內心的波濤洶湧。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指尖上。他閉著眼睛,呼吸放得極緩極勻,指尖在黛玉的寸、關、尺三部上依次按下去,輕取、中取、重取,一層一層地探。

脈象浮取即得,輕按就有,卻細得像是一根將斷未斷的絲線,浮而無力,典型的肺氣虛弱之象。

沉取又覺得脈道澀滯不暢,往來艱澀,像是一股水流被什麼堵住了,這肝氣鬱結比他昨晚摸到的還要嚴重,己經不是簡單的“鬱”了,而是“瘀”的早期徵兆。脾胃的脈位更是虛軟無力,像是踩在了一塊泡了水的棉花上。

他摸了左手,又讓她換了右手,重新搭上去又摸了一遍。然後他收回手,睜開了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但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我看下舌苔。”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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