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她的歸途,他的餘生》第三十二章:陸清沅(1)

作者:愛吃豆豉醬的比丘斯·15天前

診所裡,陸清沅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不大的診所裡擠滿了人,候診的長椅上坐滿了病人,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逗孩子,有的一手扶著腰一手拿著掛號條,臉上的表情在“耐心等候”和“快等不下去了”之間來回搖擺。

藥櫃前面的隊伍排了五六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張方子,隊伍最前面是個老奶奶,正探著頭往藥櫃裡看,嘴裡唸叨著“姑娘,還差幾味啊?我還要接我孫孫放學呢。”

而他那兩個徒弟,一個在診桌前被病人逼得滿頭大汗,一個在藥櫃前被隊伍追得腳不沾地,整個診所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坐在診桌前的是大徒弟李振國。小夥子二十出頭,濃眉大眼,長得也算周正,可此刻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窘迫和慌亂。他正把手搭在一個老大爺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按在寸口上,按了又松,鬆了又按,左手的脈把了三分鐘,又換到右手把了三分鐘,臉都憋紅了。

那老大爺倒是耐心好,見他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來,便笑呵呵地問他:“小夥子,你這把了半天了,到底咋樣啊?你師父呢?”

李振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了張嘴,最後結結巴巴地擠出來一句:“大爺,您這個……這個脈象吧……有點……您稍等,我再摸摸……”

他的手指在老大爺的手腕上又按了幾下,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參加一場沒有複習過的期末考試,腦子裡的知識點全都攪成了一鍋粥——是浮脈還是沉脈來著?是數脈還是遲脈?他明明背過的,可一到了真人身上,手指就什麼都摸不出來了。

而他師妹劉雨婷正站在藥櫃前面,面前排了一溜等著抓藥的病人,她一個人又是稱藥又是包藥又是核對藥方,忙得腳不沾地,整個人都快分成兩個用了,連抬頭的工夫都沒有。

陸清沅站在門口看了這兩徒弟的慘狀,沉默了一秒。這倆貨,本事還不到家,還得練。

“師父!”李振國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門口那個氣定神閒的身影,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師父!您可算回來了!快救命啊!”

劉雨婷也聽見了,從藥櫃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舉著一杆小戥子,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如釋重負還是委屈巴巴:“師父您再不來我就要累死了!”

陸清沅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過去在李振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李振國立刻像被赦免了一樣,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讓開,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師父您請師父您坐”。

陸清沅在診桌前坐下來,微微側過身對著老大爺點了點頭,然後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老大爺的手腕上。他閉著眼睛,呼吸放得又緩又勻,左手的脈摸了換右手,又讓老大爺張開嘴看了看舌苔,問了幾句最近飲食和睡眠的情況,心裡便有了數。

他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一邊在方子上寫藥名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始數落站在旁邊的大徒弟。

他的語氣平淡而溫和,像是在給一個上課走神的學生補課,可說出來的話卻句句都戳在大徒弟的痛處上:“我怎麼教你的?這種情況明顯就是中焦虛寒,脾胃運化失常,兼夾了一點點食積。脈象上表現為濡而微滑,你摸了半天就摸出個啥?書上都寫了的,你又給我偷懶了是不是?”

填好了姓名年紀,陸清沅笑著把藥方遞給老大爺,又瞪了眼李振國:“滾去幫你師妹抓藥。忙完了過來好好聽著——再有下次,你就別坐診桌了,去後院曬藥。”

李振國接過方子,點頭哈腰嬉皮笑臉地跑了,一邊跑一邊衝藥櫃那邊喊:“師妹師妹,我來助你!”

陸清沅收回目光,朗聲喊了一句:“下一位。”

接下來的時間裡,診所的氛圍徹底變了。方才的兵荒馬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診桌前的對話變得簡潔而專業——陸清沅把脈的時間很短,短到有些病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己經換手了,但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切中要害,開的每一張方子都穩穩當當。

替幾位複診的老病號重新調整了藥方之後,原本摩肩接踵的候診區終於空曠了下來。陽光從玻璃門外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安安靜靜的金色。

李振國搬了把凳子坐在陸清沅旁邊,手裡捧著個筆記本埋頭狂記,筆尖在紙上刷刷刷地跑。他一邊記一邊忍不住問了一句:“師父,您到底啥事兒啊兩天都沒來了?有麻煩您儘管開口,我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陸清沅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聞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私事而己。你還有空管我的事?剛才那麼簡單的脈象都看不明白,我幾天沒管你,又懈怠了吧?”

李振國的脖子立刻縮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低頭繼續記筆記。陸清沅把茶杯擱在桌上,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掌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轉向正在藥櫃前面假裝整理藥材、實際上耳朵豎得老高的劉雨婷:“一會兒我看功。雨婷你也別藏,你也跑不了——尤其是針灸功夫。”

兩個徒弟的臉同時垮了下來,愁眉苦臉地對視了一眼,那表情活像是被先生點名要查背書的小學童。

陸清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幽幽地喝了一口,目光越過玻璃門,落在門外偶爾路過的行人和漸漸西斜的日光上。門口那棵行道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樹蔭底下有個老太太推著嬰兒車慢慢地走,孩子手裡的風車被風吹得嘩嘩地轉。

診所裡安靜下來之後能聽見藥櫃上那隻老座鐘的鐘擺在左右搖晃,和李振國翻筆記本的紙張聲、劉雨婷整理藥材的窸窣聲混在一起,有一種日常而踏實的安逸。

兩個徒弟緩過勁來之後便開始了每日必備的保留節目——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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