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她的歸途,他的餘生》第三十八章:師父的錯(1)

作者:愛吃豆豉醬的比丘斯·1個月前

那天早上,陸清沅照例六點半就醒了。他在陽臺上打了一趟八段錦,又給花花草草澆了水,薄荷的葉子被他噴得亮晶晶的,紫蘇又躥高了一截,白海棠的花期快過了,花瓣邊緣開始微微泛黃,但依舊開得認認真真。

他看了眼時間——七點,平時這個點,黛玉房間的門就該開了。她總是準時起床,洗漱換衣,然後把頭髮扎得整整齊齊地出現在客廳裡,等他一句“來,先喝杯熱水”。

可今天那扇門安安靜靜的。

陸清沅在廚房裡做早飯的時候還在想,這丫頭大概是昨天在診所裡幫忙累著了。

昨天來了好幾個病人,黛玉跟著劉雨婷整理藥櫃,又坐在他旁邊聽了半天的課,下午還主動攬了打掃診室的活,拿著小掃帚把藥櫃底下的灰都掃得乾乾淨淨。

累一點好,累一點說明身體在恢復,能睡懶覺更是好事,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七點半了。他又等了片刻,看了一眼掛鐘——快八點了。

不對。

陸清沅解下圍裙往椅背上一搭,快步走到黛玉臥室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黛玉?”裡面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兩下,還是安安靜靜的,只有窗簾被晨風吹得輕輕拂動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按下門把手推開了門。

床上的被子隆成了一個小小的山包。黛玉沒有像往常那樣規規矩矩地平躺著,而是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側著身子蜷在被子底下,只露出小半張臉。

那張小臉紅得不正常,像是被人用胭脂從顴骨一路掃到了耳根,嘴唇卻是乾乾的、淡白的,起了薄薄一層皮。她的眉頭緊緊鎖著,睫毛微微顫著,呼吸又淺又急促,像是被困在了一個醒不來的夢裡。

陸清沅兩步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輕輕覆在她的額頭上。掌心下的皮膚滾燙。他的心猛的一沉。

他轉身快步走到客廳,從抽屜裡翻出體溫槍,回來對著她的額頭測了一下。數字跳了幾下停住了——低燒,還好,不算太高。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可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拉過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寸口上,閉上眼凝神細診。脈浮緊而數,風寒束表,是風寒感冒引起的發燒。

她身子雖然調理了這麼些日子,氣血比剛來的時候己經好了不少,可到底先天不足,底子太薄,比尋常人還是弱了一大截。這幾日天氣轉涼,早晚溫差大,昨天從診所回來的時候車窗沒關嚴,大概就是那麼一會兒的冷風,就讓這具剛剛開始回暖的身體又被打了個趔趄。他正自責著,那隻被他握著的手腕輕輕動了一下。

黛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她的眼瞼很重,重得像是被人用膠水粘住了一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眼睛撐開一條縫。視線是模糊的,只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床邊,長髮披散,白衣寬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修長而溫熱。她幾乎是本能地喚了一聲:“師父……”聲音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來,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沙沙的,有氣無力,聽著讓人心裡一酸。

“師父在。”陸清沅幾乎是立刻就應了,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個被噩夢驚醒的小孩。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把她的手塞回了被子裡,另一隻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冷不冷?”

黛玉微微點了點頭,睫毛顫顫的:“有點冷。”

陸清沅立刻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房間。不過片刻他就回來了,懷裡抱著一床蓬鬆的厚被子,剛從櫃子裡翻出來的,還帶著淡淡的樟腦味。

他彎下腰,把被子抖開,輕輕地蓋在了她身上,仔仔細細地替她把被角都掖嚴實了,連腳那頭的被子都給他窩了進去。兩床被子疊在一起,把她整個人裹得像一隻小小的蠶繭。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伸手在她脖子後面摸了摸——皮膚還是乾乾熱熱的,沒有出汗。發熱怕冷不出汗,這是寒邪還在表,得趕緊發汗解表。

他在她床頭蹲下來,伸手把她額前被汗浸溼的碎髮撥到一邊,手指觸到那滾燙的額頭時,心疼得嗓音都低了幾分:“師父給你煎藥,你再睡會兒好不好?”

黛玉乖乖地應了一聲,眼睛己經又閉上了,長睫毛在燒得紅撲撲的臉頰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陸清沅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把門虛掩上,然後快步走到客廳角落那個小藥櫃前。這個藥櫃是他從診所搬回來的備用櫃,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常用的藥材一應俱全。

他拉開抽屜,一味一味地抓——麻黃、桂枝、杏仁、甘草,這是麻黃湯的底子,發汗解表、宣肺平喘的經典方。砂鍋坐上灶,清水沒過藥材,大火燒開之後轉小火慢慢地煎。趁著藥還沒好,他把粥又熱了熱,盛進一隻小碗裡,端進了黛玉的房間。

“黛玉?”他在床邊輕聲喚她,“來,吃點東西。空腹喝藥傷胃。”

黛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手裡端著碗,便要掙扎著坐起來。她的手臂撐著床墊,微微發抖,使不上力,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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