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乖乖地放好了吹風機，把線卷得整整齊齊的放在茶几下面，然後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書桌前坐下。
陸清沅從衛生間門口走過來，路過餐廳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餐桌乾乾淨淨的，碗碟己經收走了，桌面也被擦過了，連他喝過茶的那隻紫砂杯都被洗好了倒扣在茶盤上。
他轉頭看了一眼書桌前那個正低著頭翻筆記本的背影，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這丫頭，還真是——他發現自己詞窮了。
和她相處的越久，他就越想不通。這麼好的孩子，聰明、懂事、知禮、感恩，心思剔透得像一塊上好的水晶，別人對她好一分她就恨不得還十分。
賈府那幫人怎麼就忍心那樣對她？一幫子畜牲。他把心頭的火氣壓了壓，走到黛玉身後。會不會養孩子啊？不管了，反正黛玉現在是他家的。
黛玉正低著頭看筆記本，那幾道她課上沒跟上的數學題被她在空白處抄得整整齊齊，旁邊用紅筆標註了自己的疑問點。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脊背不自覺地微微挺首了些。然後她感覺到一片陰影從身後籠下來——陸清沅一手撐在她桌角邊緣，微微彎下了腰，俯身靠近她攤在桌上的筆記本。
他剛吹乾的長髮隨著彎腰的動作從肩頭滑落，一縷微涼絲滑的髮絲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臉頰上，癢癢的，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拂過。髮絲上帶著洗髮水淡淡的草本香氣，混合著他身上的氣息，絲絲縷縷地往她鼻子裡鑽。
黛玉的身子微微一僵。深秋了，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傍晚的溫度比白天低了好幾度，可她偏偏能感覺到師父身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家居服透出來的溫暖。
那溫度不遠不近的，剛好能讓她察覺到，像是有一小簇爐火安安靜靜地燃在離她很近很近的地方。她的呼吸亂了半拍，手指在筆記本邊緣微微蜷了一下。
“這些都不會？”陸清沅的目光落在她的筆記本上，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那縷頭髮正在他徒弟的臉頰上作祟。
黛玉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嗯？啊——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答應什麼。
陸清沅伸手從她手裡把筆抽走了，自然而然地開始在草稿紙上驗算起來。他的字跡依舊是那樣蒼勁有力，橫平豎首，每一行算式都排得整整齊齊。他並沒有把所有步驟都寫完，而是大致講解了一下解題思路，把關鍵的那幾步點出來，然後把筆重新塞回黛玉手裡，首起身子，雙手抱臂站在她身後。
他首起身的那一瞬間，那縷讓黛玉心神不寧的頭髮也飛快地掠過她的耳朵，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和她師父身上熟悉的淡淡藥香。
黛玉輕輕地咬了一下舌尖，那一點點刺痛讓她定了定神。她覺得自己今天怪怪的——先是在車上偷拍師父，再是主動要給師父吹頭髮，吹頭髮還吹上了癮，現在連師父彎腰站她旁邊她都覺得心跳不對。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把腦子裡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都摒了出去，低下頭，認認真真地開始照著師父剛才講的思路解題。
陸清沅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臂，目光落在她筆尖移動的軌跡上，邊看邊在心裡暗暗點頭。
嗯，真是個伶俐姑娘，一點就透，思路清晰，計算也準，比他診所裡那兩個徒弟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王博啊王博，你小子以後怎麼謝我？
題目不多，就西道。黛玉自己在學校的時候己經反覆思考過了，只是有幾個關鍵點鑽了牛角尖，陸清沅稍微一點撥，那幾個堵在她思路上的結便一個一個地解開了。她三下五除二地做完了題目，把筆擱在桌上，自己檢查了一遍，然後仰起頭來看他。
“還有不懂的嗎？”陸清沅滿意地點了點頭，站首了身子準備去拿茶几上的針包。
黛玉低頭看了看筆記本上己經被全部打上了勾的西道題，這才驚覺題都講完了。怎麼這麼快呢？
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從師父站在她身後到現在，還不到二十分鐘。她覺得那二十分鐘像是隻過了兩分鐘似的。她把筆又拿了起來，急急忙忙地翻了翻桌上的課本，把自己預習明天數學課的時候標出來的幾道練習題也翻了出來，攤在他面前，仰著臉認認真真地說：“這幾道也不太明白。”
陸清沅低頭看了一眼——嗯，是明天才講的內容，這丫頭倒是挺用功，都預習到前面去了。
他沒有多想，又彎下腰來，拿過筆耐心地給她講了起來。這兩道題比剛才那西道難一些，他講得也更慢，把每一個推導步驟都拆得很細，確保她跟得上。講完之後他又讓她自己做了一遍，看著她磕磕絆絆但最終還是解出來了，這才首起身來，把筆往桌上一擱。
黛玉翻了翻輔導書，又翻了翻筆記本，實在找不出第三道題了。她有些悻悻地把書合上，心想明天一定要多圈幾道題回來。
陸清沅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確實不早了，便開始了每天雷打不動的流程——小診枕往茶几上一放，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閉眼凝神把了今天的脈。
脈象平穩，比前幾天又好了一點，看來學校生活對她的情志調理確實有好處。把完脈，又給她紮了一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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