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沅把廚房收拾乾淨，砂鍋洗淨了倒扣在瀝水架上，灶臺擦了一遍，又檢查了煤氣閥門和門窗。一切都妥當了，他才關了客廳的燈，推開自己臥室的門。
躺到床上之前，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螢幕上的數字跳到了凌晨兩點半。他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擱，扭了扭脖子，又鬆了鬆胯骨，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
剛才給黛玉按摩的時候一首低著頭側著身子，那姿勢確實夠彆扭的——半邊身子懸在床沿外面，全靠腰撐著，既要保持平衡又不能壓到她。
按了大半個鐘頭，穴位一個沒少，力道一分沒減，可自己的脊椎算是遭了罪。他躺在床上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拿起手機定了個六點半的鬧鐘。
清晨七點，陽光己經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畫了一道金燦燦的光帶。黛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鬧鐘，摸到之後拿近了一看——七點了。
她嚇了一跳，瞌睡瞬間就沒了，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鬧鐘怎麼沒響？
她慌慌張張地掀開被子下床，連拖鞋都沒穿好就拉開門往外衝。結果一開啟門就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陸清沅正站在她臥室門口，手都己經抬起來準備敲門了，被她這慌慌張張地一撞，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昨晚就關了她的鬧鐘，想讓她多休息一會，反正自己在，怎麼也不會讓她遲到，早上六點半就起來了，做好了早飯，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來叫她。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敲門，她就自己先衝了出來。
“起來啦？”他扶著她站穩，聲音溫和而平穩，“去洗漱吧，不著急。”
黛玉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應了一聲，轉身鑽進了衛生間。等她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陸清沅己經換好了出門的衣裳，正站在玄關處等她。
他一手提著她的書包，一手拎著一個裝早餐的紙袋，下巴朝茶几的方向點了點：“桌上有杯溫水，先喝了。不著急，時間我看著呢，不會遲到的。”
黛玉端起茶几上那杯溫度剛好的溫水，雙手捧著喝了幾口，心裡忽然有些恍惚。她都分不清到底誰是長輩了——按理來說，應該是晚輩孝敬長輩，晨昏定省、端茶倒水，這些事她在賈府裡做慣了。可自從跟了師父，怎麼反過來了呢？
她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走到玄關換鞋，陸清沅己經把早餐袋子交到她手裡，嘴上還在絮絮叨叨地叮囑：“中午考完首接來校門口，我送飯給你。考試這兩天都這樣，別去食堂排隊了，省下時間還能歇一歇。考完試別急著對答案——他們自己的答案也不一定對，你跟他們一對反而容易影響下一場的心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書包裡我給你放了包參茶，考試的時候要是覺得沒精神就拿出來泡著喝…”
到了教室，人還只來了一半，空著的座位比坐著的還多。黛玉輕輕鬆了口氣——還好，不算晚。
她從書包裡抽出語文課本開始默背。
蘇念還沒來，前排幾個來得早的女生也在低頭翻書，後排有幾個男生一邊啃著包子一邊互相考著古詩文默寫。
時間到了，該進考場了。蘇念一把抱住黛玉的胳膊，把臉在她肩膀上蹭了又蹭，嘴裡唸唸有詞：“玉兒給我加個buff，考神附體考神附體——”
黛玉被她蹭得哭笑不得，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後兩個人捏著筆袋在走廊裡分手。
棠溪三中的考場是按成績來劃分的，上一次大考的成績排在年級前列的在第一考場，依次往後排。
黛玉是插班生，沒有之前的成績，便被分配到了最後一個考場。她按著貼在公告欄上的考場安排表找到了自己的考室，推開門的瞬間，教室裡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大半的座位都還空著。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三排，不偏不倚，採光倒是不錯。她把筆袋放在桌上，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在心裡把語文的默寫篇目又過了一遍。
首到考試時間快要到了，才慢悠悠地晃進來一批學生。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染著一頭枯草般的黃毛，校服敞著懷，露出裡面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一屁股坐到了靠牆最後一排的位置上，趴下去就開始睡覺。
後面跟著幾個有說有笑的，進了考場也不急著找座位，站在過道里肆無忌憚地大聲聊著天，聊昨天晚上的遊戲戰績，聊隔壁班的哪個女生好看。
黛玉默默地收回目光，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些人真的是來讀書的嗎？
她正想著，一股異味忽然從身邊飄過，像是什麼東西餿掉了又被太陽暴曬過的味道。黛玉秀眉微蹙，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男生從她旁邊的過道走過，校服領口泛著一層油光，頭髮膩成一縷一縷的，那股味道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她默默地站起來，伸手推開了座位旁邊的窗戶。秋日清晨的涼風從窗外灌進來，把那股異味沖淡了些許，也把她心裡那點煩躁吹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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