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結束的鈴聲一響，黛玉把試卷和答題卡交上去，連教室都沒回，拿著筆袋就徑首往校門口走。
保安大叔問了兩句就笑呵呵的開了門，陸清沅遞的華子別在耳朵後面——家長送飯是常有的事，這點人情他還是願意給的。
黛玉鑽出校門，熟門熟路地找到停在樹蔭下那輛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陸清沅己經把副駕的座椅往後調了調，中控臺上擱著一個淺灰色的保溫餐盒，旁邊還有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
黛玉開啟餐盒——米飯鬆軟瑩白，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旁邊碼著幾塊紅燒排骨和清炒西蘭花，還配了一小盒銀耳雪梨湯，每一道菜都是她愛吃的。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邊吃一邊跟陸清沅抱怨今天考場裡的見聞。
“我那間考場裡有幾個人，身上一股煙味，嗆得我把窗戶都打開了。”她皺了皺鼻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小口，嚼完了又補了一句，“還有個染了黃毛的，快開考了才晃進來，坐下就睡覺。”
黃毛？陸清沅都快炸毛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桃花眼裡那層溫溫淡淡的笑意忽然就薄了幾分。
他轉過頭來看著黛玉，語氣是少有的鄭重：“黛玉啊，可一定要聽師父的話——離那些壞小子遠點，知道嗎？”
黛玉嘴裡還含著米飯，腮幫子鼓鼓的，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乖乖地點了點頭。
陸清沅看她點頭了，表情這才稍微鬆了鬆，可眉頭還是沒有完全展開。
他把礦泉水遞給她，靠回駕駛座上，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輕輕敲著，目光落在車窗外某個很遠的地方，沉默著。
午休美美地睡了一覺之後，黛玉精神抖擻地走進了考場。這次教室裡竟然己經坐了不少人，和她上午進來時那副稀稀拉拉的光景截然不同。她微微低了低頭，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筆袋放在桌上，習慣性地往桌框裡瞟了一眼。
桌框裡有幾張紙條。不是她放的，也不像是中午回教室休息的學生留下的——那紙條皺巴巴的，邊角還卷著，看著就不太正經。
黛玉還以為是這個座位上的學生隨手丟的垃圾，也沒在意，伸出兩根手指把紙條捻了起來，走到講臺旁邊，扔進了廢紙簍裡。
在她身後，有幾個人的臉色微微一僵。後排兩個男生互相擠眉弄眼，用胳膊肘捅來捅去，眼神在黛玉的背影和講臺上的廢紙簍之間來回游移，表情寫滿了不自在。
黛玉沒有看到這些。她回到座位上，拿出筆和准考證，安安靜靜地等著開考。然後那股味道又來了。
煙味、汗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臭，混在一起像是一團看不見的髒霧，從過道那邊緩緩地逼近。黛玉抬起頭來，看見那個黃毛正從後排的座位上站起來，晃晃悠悠地朝她這邊走。
他皮膚黝黑，頭髮染成一種不太均勻的枯草黃，髮根己經長出了一截黑色，校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拉鍊只拉到胸口，露出裡面一件印著骷髏頭的T恤。
他走到黛玉桌邊，一隻胳膊往她桌角上一撐，微微彎下腰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他身上的那股臭味己經先一步撲面而來。
黛玉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口，喉嚨立刻湧上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她抬手掩著嘴悶悶地咳嗽了兩聲。
黃毛在黛玉的課桌前面站定，低頭看著這個被他關注了一整個上午的漂亮姑娘。剛才隔得遠，他只覺得這妹子好看得扎眼，現在這麼近距離一看，他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真漂亮啊。
五官精緻得像畫上去的，皮膚白得能發光，氣質冷冷清清的，跟他以前見過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樣。學校什麼時候有這麼極品的妹子了？
他伸手撩了撩自己那頭油膩的黃毛，嘴角一歪，露出一個自以為帥氣實則猥瑣的笑容。
“妹妹！可以加個好友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套近乎的親近，黏膩的像是卡著老痰，死魚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黛玉的臉，嘴巴咧著笑，黛玉甚至能看見那瓷黃牙齒間的菜葉子，“我關注你一上午了，想跟你認識一下。”
黛玉屏住了呼吸，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不屏住呼吸她就要被他身上那股味道燻得咳出來。
她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噁心與厭惡，像是有一千隻螞蟻在她的皮膚上爬。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搖了搖頭，然後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向窗外。拒絕的意思己經再明顯不過了。
正常人被這樣拒絕之後，就算心裡不痛快，也該知難而退了。可黃毛顯然不屬於“正常人”的範疇。
他不但沒有走，反而往她桌邊又湊近了些，一隻手撐在她課桌的邊角上，嬉皮笑臉地說：“哎呀，交個朋友嘛，我又不是什麼壞人。你是轉學生嗎？以前沒見過你——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黛玉的身子往後微微仰了仰，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她的眉頭己經擰了起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指在筆袋上攥得指節微微泛白。她正要開口說什麼，講臺那邊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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