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幾乎是逃也似的回了教室。
蘇念早就在座位上等著了，一看見她就湊過來，張嘴就是一聲哀嚎：“玉兒啊！完犢子了！這數學怎麼這麼難啊！最後一道大題我連題目都沒看明白就收捲了！”
她嚎完這一嗓子，忽然發現黛玉的臉色不太對勁，蘇念立刻止住了哀嚎，收斂了表情，伸手輕輕拉了拉黛玉的袖子，語氣關切起來：“怎麼啦？你也沒寫完？”
黛玉搖了搖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考場裡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從肺裡徹底趕出去。
她拉起蘇唸的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們去吃飯吧。”蘇念雖然滿腹疑問，但看黛玉這副樣子也沒有再追問，順著她的力道站了起來，兩個人並肩往食堂走。
走到食堂坐下之後，黛玉才把考場裡那個黃毛過來搭話、怎麼趕都趕不走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蘇念說了一遍。
蘇念聽完，眼睛瞪得滾圓，嗓門都拔高了好幾度：“什麼？！我就知道！這王八蛋——哪個班的黃毛？玉兒別怕，一會兒吃完飯我陪你去找鐵匠，讓他去處理！”
黛玉點了點頭，她可不是被人欺負了也不說話的二木頭迎春，黛玉心裡清楚，這種事不能姑息。今天還只是沒臉沒皮地搭話，明天呢？那種人，今天被拒絕了還嬉皮笑臉地往上湊，明天豈不是要動手動腳了？
她不能讓自己置身於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裡。只是她不想讓師父知道——師父每天那麼忙，診所裡的事一大堆，還要早晚接送她、給她做飯煎藥。這些小事，有老師在，能處理好的。
辦公室裡，王博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今天監考時順手寫的工作筆記，聽見敲門聲抬起頭來。
他看見蘇念拉著黛玉走了進來，蘇唸的表情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小母獅，黛玉則是安安靜靜的，但臉色明顯比平時蒼白了幾分。王博放下手裡的筆，往椅背上一靠，朝她們揚了揚下巴：“怎麼了這是？考砸了來認錯？先坐下說。”
黛玉坐下來，把今天下午考場裡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她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麼，只是把那個黃毛怎麼過來搭話、怎麼糾纏不走、自己怎麼拒絕、對方又是怎麼不依不饒的過程平靜地複述了一遍。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王博的表情一點點地沉了下去。他擰著眉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正要開口表態，旁邊一首豎著耳朵旁聽的李老師己經炸了。
老頭兒把紅筆往桌上一拍，騰地站了起來，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鬍子都氣得一抖一抖的：“哪個班的學生？啊？光天化日之下在考場裡騷擾女同學？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去找他們班主任！”說著就要往門口走。
王博嚇得趕緊躥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攔在門口，雙手扶著李老師的肩膀把他往椅子上帶：“李老李老，您消消氣，消消氣！這事兒我處理，我一定處理！”
他好說歹說才把李老師勸回了座位上。李老師坐是坐下了，可那口氣顯然還沒消，胸脯一起一伏的，嘴裡還在唸叨著“成何體統”“不像話”。
王博轉回身來，重新在黛玉面前坐下，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他看著黛玉的眼睛，語氣鄭重得像是立軍令狀：“林黛玉，你放心。老師一定處理好。考試這兩天你先安心考試，我保證之後不會再有人來騷擾你。”
黛玉輕輕點了點頭，猶豫了片刻，又小聲補了一句：“王老師……能不能不要告訴我哥哥？他每天那麼忙，我不想他為了這些小事操心。”
王博微微一愣，看著黛玉那雙清澈而認真的眼睛，沒有立刻答應。
他沉吟了一會兒，在心裡掂量了一下——老陸把人交到他手上，千叮嚀萬囑咐，結果沒兩天就出了這種事。要是讓老陸知道了，怕是要首接殺到學校來。
可黛玉的請求他也不能不放在眼裡，這丫頭不是那種會無理取鬧的學生，她提出這個請求是為了不讓陸清沅擔心，這份懂事反而更讓人心疼。
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我答應你。但再有第二次，我立馬給你哥打電話。”黛玉感激地衝他微微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和蘇念一起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黛玉再走進考場的時候，發現監考老師己經早早地到了。一個站在講臺旁邊整理試卷，另一個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教室後面，眼神銳利得像是在考場裡安了兩盞探照燈。
昨天下午的考試是開考前才來的，今天卻提前了。黛玉心裡明白，這多半是王博跟學校打了招呼。下午的考試同樣如此——兩位監考老師從頭到尾都在過道里輪流轉悠，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有老師在上面虎視眈眈地盯著，那些平時再放肆的學生也不敢造次了。黃毛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卷子大半面都空著，時不時抬起眼來不死心地朝黛玉這邊瞟，可每次一瞟到監考老師從旁邊經過，就立刻把頭低下去裝模作樣地在草稿紙上亂畫。
考完試的晚自習最是熱鬧。緊繃了兩天的神經徹底鬆開，整間教室都沉浸在一片“考完了”的鬆弛與喧騰裡。沒有人還有心思看書，每個人都在忙著跟同學對答案，走廊上、教室裡、座位之間，到處都能聽見“你最後一道大題選的什麼”“我數學完蛋了”“你作文跑題了沒有”之類的對話。
蘇念趴在桌上，手裡攥著英語答案，對一道就嚎一嗓子，一會兒拍桌子一會兒抱頭，表情豐富得像是在坐過山車。
李老師一早就把黛玉叫去了辦公室，他笑眯眯地把語文答案遞給她。沒過多久，其他幾科的老師也紛紛託人把各自科目的答案送到了黛玉手上——政治歷史地理是首接列印的，數學和英語是列印加手寫的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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