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試的黛玉猶如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的巨石。當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她連書包都沒帶，副駕駛上只放著一隻保溫杯，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繃了三天的那根弦，軟軟地窩在車座裡，側著臉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嘴角掛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臨近放假，又剛考完試，老師們也都心照不宣地沒有佈置作業，連一向喜歡拖堂的王博都大手一揮，說這兩天晚自習大家好好緩緩。
陸清沅瞥了一眼副駕駛上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姑娘，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看來考得不錯嘛。”
黛玉轉過頭來看著他，下巴微微一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俏皮和得意的笑容，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哼小調：“易如反掌！”
陸清沅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很少在她臉上看到這般張揚的自信，像是終於有一個機會能讓她光明正大地說一句“我考得很好”，而不必像從前在賈府詩社裡那樣，拿了第一還要謙遜地說是姐妹們讓著她。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手掌在她發頂上輕輕按了按，語氣裡滿是寵溺與欣慰：“真棒。”
回家之後，陸清沅照例繫上圍裙進了廚房。今晚的宵夜是一碗清湯小餛飩，皮薄餡嫩，湯麵上飄著紫菜、蝦皮和蔥花，熱氣騰騰的，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他把餛飩端上桌，喝著黛玉泡的一杯茶，坐在她對面，看著她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小口小口地吃餛飩，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王博給我發了個訊息——後天就要開家長會了，是吧？”
黛玉正低頭咬開一隻餛飩，聽見他前半句話，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她第一反應是王老師不守信用，把考場裡那件事告訴師父了。首到聽見“家長會”三個字，她那顆懸起來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回去。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把嘴裡的餛飩嚥下去，抬起頭來點了點頭：“嗯。早上十點開家長會，然後中午就放假了。”
陸清沅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問她：“怎麼樣？上學這麼久，放假想怎麼玩？”
黛玉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孩子氣：“想睡懶覺——睡到自然醒的那種。想喝茶，師父泡什麼我喝什麼。想看書，李老師借我的那幾本還沒看完。想……”
她的話音忽然頓了一下，手指停在了第西根上，沒有再往下掰。
想和師父待在一起。只要師父在身邊，做什麼都好。這句話在她舌尖轉了一圈，最後被她悄悄地咽回了心裡，化成了嘴角一抹輕輕的、不為人知的淺笑。
陸清沅也沒有追問，只是笑著把茶杯放下，說了一句“行，放假了帶你好好玩”。
家長會當天，學生比家長更早知道成績。早自習還沒結束，王博就意氣風發地走進了教室。
他今天顯然是特意拾掇過了——頭髮梳得比平時服帖，腳上的皮鞋擦得發亮，連走路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春風得意的勁兒。蘇念湊到黛玉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看鐵匠那樣，臉都笑爛了。”黛玉沒忍住，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
王博走到講臺上，手裡捏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成績單，先清了清嗓子，把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然後笑眯眯地看著臺下，那目光在掃過靠窗第三排時格外明亮。
將軍啊將軍，你小子是真沒吹牛啊。王博在心裡把陸清沅全家都感謝了一遍，這才把投影開啟，電腦螢幕上的成績單被放得大大的，黛玉坐在座位上，心怦怦首跳。
雖然自己估摸著應該問題不大，但此刻真正放榜了，她的心裡還是不免一陣緊張，手指在課桌下面不自覺地絞著校服的衣襬。
成績單出現在了幕布上。排在名單第一位的，赫然就是三個字——林黛玉。班級第一。總分那一欄的數字高得嚇人，後面的排名欄裡明明白白地寫著：文科年級第一。
黛玉的呼吸都屏住了。她往下繼續看——語文，單科第一；數學，單科第三；英語，單科第一；歷史，第一；政治，第一；地理，第三。
整張成績單上，她的名字後面跟著的那一串數字和排名，像是鑲嵌在幕布上的一排閃閃發光的星星。
臺下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誰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便是一陣此起彼伏的驚歎聲——“我靠，這就是天才啊”“語文年級第一，數學還第三？”“這分數還是人嗎”。
王博站在講臺旁邊，笑眯眯地往下壓了壓手，然後朗聲開口：“大家也都看見了。咱們班多了個學神——大家鼓掌，祝賀林黛玉同學勇奪文科年級第一！”
他說完便帶頭鼓起掌來。掌聲從講臺開始，像水波一樣在整間教室裡擴散開來。蘇念拍得最響，手都拍紅了還嫌不夠。
黛玉的臉頰紅撲撲的，跟著大家一起鼓掌，那掌聲裡有一份是給同學們的回應，有一份是給自己這些日子不曾鬆懈的努力。
她的嘴角用力往下壓著，可怎麼也壓不住，那笑容像是破了土的新芽，無論她怎麼用力都擋不住它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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