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沅坐在診所的診桌後面，手裡把玩著一根紫檀木髮簪。
髮簪是紫檀木的，質地細膩油潤，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澤。簪尾雕著一朵半開的玉蘭——他親手畫的圖樣，又在網上查了好些古代髮簪的形制，改了不下五稿，最後才定下來這一版。
畫好了圖，他又去買了一塊老紫檀木料，借了刻刀，利用診所閒下來的時間一點一點雕出來。黛玉考了年級第一，王博有面子，她自己也該有點獎勵。他思來想去，最後目光落在了她剛來那晚交到他手裡的那支白玉簪上。
那支簪子他說過要還她，可這丫頭說什麼也不肯收回去，說什麼“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理”。
拿了她一支玉的，那他便還她一支木的吧，雖然不貴，但總歸是他這個當師父的一番心意。
正想得入神，手機忽然在桌上嗡嗡地震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王博的號碼。他接起來，聲音溫和而隨意：“怎麼了，博哥？”
電話那頭卻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輕輕柔柔的聲音響了起來：“師父，是我。”
陸清沅笑了，把手裡的簪子放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不自覺地就軟和了下來：“哦。怎麼啦？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黛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歡喜，還有一點點像是偷偷幹了什麼大事的雀躍：“師父，您幫我買三十八杯奶茶送到學校來好不好？要最好的，請全班同學和老師喝。”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小小的得意，“我現在可有錢了呢。獎金加在一起有三千八百多塊，請客還是請得起的。”
“這麼多呀？”陸清沅故意逗她，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漫出來，“那我呢？跑腿費有沒有？”
黛玉在那頭咯咯地笑了一聲，笑聲清脆得像是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師父想喝什麼隨便點，我請客！再給師兄師姐也帶一份吧，也點最好的。”
陸清沅答應了。黛玉似乎還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可教室那頭的上課鈴己經響了，她只好急急地說了句“師父記得哦”就掛了電話。
陸清沅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搖了搖頭，笑著讓李振國跑一趟，他小師妹要請客。
晚自習剛開始不久，那幾十杯奶茶就己經送到了校門口，整整齊齊地碼在保溫箱裡。
黛玉叫上幾個男生去搬，又親自拎著老師的那幾份送去了辦公室，把李老師感動得首拍她的肩膀，嘴裡連聲說“這孩子，這孩子”。
………
陸清沅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黛玉像一隻滿載而歸的小喜鵲一樣，把書包往玄關一放，就小跑著來到他面前，蹲在茶几旁，把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外掏。獎狀，證書，紅的黃的堆了一桌子，還有七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她把那一小疊錢整整齊齊地放在他面前，仰起臉來，眼睛亮晶晶的：“師父，奶茶一共多少錢，您扣了吧。剩下的能不能幫我換成微信上的錢？”
陸清沅笑著點頭答應了，把那一小疊信封收起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又拿起她的獎狀和證書，一張一張地翻看。紅絨面子上燙著金字，映著燈光，金燦燦的一片。
他翻完了，把證書放回她那一堆寶貝里，然後從身側的沙發縫裡取出了一個細長的木盒，衝她招了招手：“來。怎麼說你也拿了個這麼好的成績，我這個當師父的，也得有點表示才行。”
黛玉笑吟吟地走過來，接過那個木盒，輕輕地開啟。盒子裡鋪著一層深色的軟布，上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支紫檀木髮簪。她的眼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來，用兩根素白的手指把那支簪子拈了起來，湊到燈下細細地看。
木簪通體烏沉溫潤，光澤內斂，簪尾處雕著一朵半開半合的玉蘭花，線條古拙而生動。她的指尖在那朵小花上摩挲著，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
“師父在拼夕夕上面買的？”她抬起頭來，眼珠子轉了一下，故意問道。
“怎麼可能。”陸清沅認真道，“我選了料子，畫了圖，刻了好久的。”他說著，忽然有些不自信起來，緊張地看著她，“有這麼差嗎？像網上買的？”
黛玉把簪子拿在手裡把玩了兩圈，那沉甸甸的木身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她忽然抬起頭來，也沒有順著他的話：“師父給我簪上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