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陸清沅換了鞋，脫了外套，便照舊走進廚房，開啟燈，繫上圍裙，開始給她做宵夜。
黛玉在屋子裡像只蝴蝶一樣輕快地飄來飄去。
她先去陽臺上站了站，看見幾盆草藥被風吹得有些蔫，便拿起小噴壺心疼的給它們灑了灑水，嘴裡念道：陸哥哥對你們這麼上心，要爭氣呀，可不能焉頭搭腦的哦；又溜達到客廳裡翻了兩頁書，沒看進去幾行就放下；最後轉到了廚房門口，從他身後探出半顆腦袋來，甜絲絲地問：“陸哥哥，今晚吃什麼呀？”
陸清沅微微側了側臉，嘴角掛著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玉竹雪梨水和蒸燕窩。天冷，又幹燥，給你補補。這兩樣對肺氣和皮膚都很好的。”
黛玉聽了，眼睛彎成月牙，聲音又脆又軟：“謝謝陸哥哥。”然後也不走開，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活。
陸清沅伸手去拿雪梨，刀在案板上輕輕一旋，梨皮便打著卷兒落下來。鍋裡的水汽慢慢升起來，把廚房的小窗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陸哥哥……”她忽然又開口，尾音拖得老長，像貓爪子在他背上輕輕撓了一下。
“嗯？”
“要不要我幫忙呀？”
陸清沅正把切好的梨塊往盤子裡碼，聞言瞥了她一眼：“你少在這兒添亂就行。去歇著，一會兒就好了。”
黛玉也不惱，只是哼了一聲，擺出一副“人家想幫忙你還不領情”的嬌俏模樣，揹著手在不大的廚房裡來來回回地轉圈。
她一會兒看看灶臺上的砂鍋，一會兒摸摸案板旁邊的碗碟，一會兒又伸頭去聞那鍋燕窩的香氣。
橫豎這是她家，也沒人會說她沒規矩，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陸清沅由著她轉悠，偶爾被她擋了路，也只是微微側身讓一讓。
過了不一會兒，頰邊有幾縷碎髮垂了下來，他手上正沾著水，還帶著梨汁和燕窩的黏滑，騰不出手去管它。
他偏了偏頭，那縷頭髮卻不肯聽話地又滑了下來，礙事得很。他微微皺起眉來，側過頭去，對著身後那個正揹著手踱步的小姑娘喚了一聲：“林妹妹？幫我把頭髮扎一下。”
黛玉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她轉過身，笑得眉眼彎彎，下巴微微一揚，語氣裡滿是得色：“剛才不是還趕我嗎？”
陸清沅：“……”
他被她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逗得又氣又笑，手上沾著燕窩更不好意思亂動，只好放軟了聲音，帶著那麼一點求人的意思：“好妹妹，幫個忙。”
黛玉聽了這聲“好妹妹”，俏臉騰地就紅了。她在心裡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一句好妹妹就心軟了。可她到底還是應了一聲，小跑著繞過他走到身後。
摘下自己頭上的髮圈，伸出兩隻手，輕柔地撩起他散落在臉側和頸後的髮絲。他比她高了太多，她就是踮起腳尖也夠不太著他的頭頂。她鼓足了勁兒，把手指儘量往上伸，將他的頭髮在腦後攏成一束，再用髮圈一圈一圈地紮起來。
她一邊扎一邊碎碎念：“得虧有我在呢。不然誰給你扎頭髮呢？這麼大個人了，也不知道把頭髮紮起來，天天披著，做事情多不方便……”
陸清沅啞然失笑。
如果她不在，自己這會兒大概還在診所裡訓徒弟，或者在臥室看醫書，才不會站在廚房裡燉什麼雪梨燕窩。可這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只是唯唯諾諾地笑著應她：“是是是，多虧有林妹妹在。沒有你，我這頭髮可怎麼辦。”他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嘴角彎得收不住。
黛玉聽他應得乖巧，心裡更是歡喜得意，手上動作更輕更慢了，像是捨不得這麼快就扎完。
髮圈在他腦後收成一個利落的小馬尾，她又用手指輕輕順了順他耳後的幾縷碎髮，把那幾根不聽話的髮絲別到他耳後。然後她才後退一步，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語氣裡滿是心滿意足：“好了。陸哥哥，你繼續忙吧。”
她揹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又飄回客廳去了。廚房裡只剩下砂鍋裡咕嘟咕嘟的輕響，和空氣裡漸漸濃起來的、甜絲絲的梨香。
陸清沅低頭繼續忙活，把泡開的燕窩細心地挑去幾根細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