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辦公桌邊緣，指關節泛起森冷的青白。他盯著沈清微單薄的背影，眼底的戲謔蕩然無存，黑沉沉的瞳孔裡翻湧著極具破壞慾的風暴。
沈清微頭都沒回。他冷淡地將手裡的病歷本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與你無關。讓開。”沈清微的聲音像碎冰相撞，沒有一絲波瀾。他站起身，脫下那件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隨手掛在旁邊的衣帽架上，徑直繞過渾身煞氣的男人，走出了門診室。
時間撥到晚上七點。
華爾道夫酒店頂層的法餐廳，流淌著大提琴低緩的音符。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黑松露與定製香水的味道。能坐在這裡的，非富即貴。
沈清微換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暗紋西裝。領口的扣子嚴絲合縫地繫到最上一顆，金絲眼鏡在暖黃色的水晶燈下泛著冰冷的暗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孤高。
坐在對面的，是趙家的小少爺趙天宇。
趙天宇穿著一身顯眼的高定白西裝，手腕上晃著一塊鑲滿碎鑽的理查德米勒，整個人透著一股被資本餵養出來的油膩做派。
他切了一塊鵝肝塞進嘴裡，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沈清微那張清冷俊美的臉上刮過。
“沈醫生，說實話，我一開始對家族聯姻挺排斥的。”趙天宇端起紅酒杯，搖晃著裡面的深紅色酒液，眼神里帶著評估獵物的輕佻，“但我今天見了你本人，挺滿意。聽說你有個名號叫‘上帝之手’？”
沈清微沒動面前的餐盤。他的視線落在窗外的車水馬龍上，連個正眼都沒給對面的人。
趙天宇見他這副冷冰冰的模樣，心裡反而升起一股征服欲。他身體前傾，手臂越過餐桌，試圖拉近距離。
“不過嘛，拿手術刀終究是個伺候人的體力活。你做十臺手術賺的那點死工資，還不夠我這塊表的一個螺絲釘。”趙天宇壓低聲音，語氣輕浮，“你跟了我，沈家需要的那個醫藥專利授權，我一句話的事。以後你就在家養養花，別去醫院聞那些窮酸的消毒水味了。”
說著，他伸出那隻戴滿戒指的手，試圖去摸沈清微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沈清微眼底凝起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他手腕翻轉，動作凌厲地避開那隻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了桌邊那杯加了冰塊的檸檬水。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起冷厲的青白色。
這杯水只要潑在這張油膩的臉上，這場噁心的相親局就能徹底畫上句號。沈修齊要的專利，他自己去搶，用不著在這裡聽一個草包狺狺狂吠。
就在沈清微手腕發力，準備動手的瞬間。
“砰——！”
法餐廳那扇沉重的雕花純銅大門，被一股蠻橫的巨力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悶響蓋過了大提琴的音樂。兩扇沉重的門板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牆皮都撲簌簌地往下掉灰。
整個餐廳的客人都停下了刀叉，驚恐地轉頭望去。服務生手裡的托盤嚇得掉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門外的走廊逆著光。一個高大如鐵塔般的身影，帶著一身肅殺的戾氣，大步跨了進來。
是賀妄。
他脫了那件滑稽緊繃的保安服，換上了一身漆黑的機車皮夾克。下半身包裹著修長有力的雙腿，踩著一雙沾著泥土的重型軍靴。
軍靴踏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令人膽寒的沉重腳步聲。
更要命的是他手裡拿的東西。
這不是棒球棍，也不是砍刀。這頭暴君的右手，赫然拎著一根醫院裡用來掛吊瓶的、足有兩米長的不鏽鋼輸液鐵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