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手裡的雷射筆紅點停在螢幕上,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他看著那個半人高的紅木食盒,還有外賣小哥那副如臨大敵、視死如歸的表情,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極點。
會議室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幾個平時在手術檯上切顱骨都不眨眼的老主任,此刻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定在原地,目光在沈清微和外賣小哥之間來回打轉。
外賣小哥粗喘了兩口氣。他把那個沉重的紅木食盒重重地放在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邊緣,“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從黃色衝鋒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摺疊得四四方方、足有A4紙大小的加長版黃色外賣小票。
小哥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閃爍著打工人的堅毅與為了五星好評可以不要命的果決。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幾乎能穿透防盜門的擴音喇叭音量,當著全科室核心專家的面,聲如洪鐘地大聲朗讀起來。
“賀先生訂單特殊備註欄!”
第一句話剛出口,沈清微修長的指骨就猛地收緊,金屬材質的雷射筆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請騎手務必!務必在送達時,大聲轉告神經外科的沈清微主任!”外賣小哥念得抑揚頓挫,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朗誦的感情,“賀妄已經把戶口本、印章,以及名下所有千億資產的轉讓協議都準備好了,就放在家裡的茶几上!”
全場死寂。
門外走廊裡原本想要阻攔的護士們,此刻全都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外賣小哥根本沒察覺到會議室裡氣壓的瘋狂驟降。他看了一眼小票的最後兩行,深吸一口氣,直接拔高了八個度。
“如果沈醫生今天再不答應求婚,給個合法的名分!他今晚就要去跳京海大橋了!撈都撈不起來的那種!”
最後一個字落下,在空曠的會議室裡甚至蕩起了迴音。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硬的水泥。
坐在沈清微左手邊的腦外科副主任,一個年過五旬、平時不苟言笑的老古板。此刻正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那張老臉憋得通紅,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著。
對面的幾個年輕專家更是直接把頭埋進了病歷夾裡,但在那靜謐的環境中,依然能聽到幾聲壓抑不住的、如同漏氣皮球般的“噗嗤”憋笑聲。
走廊外,更是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天吶!賀神這也太野了吧!”
“千億家產換個名分,還一哭二鬧三上吊,沈主任這魅力絕了!”
沈清微站在主控臺前。
那張冷白如玉、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龐,此刻正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從耳根處泛起一抹惹眼的緋紅,並迅速蔓延至白大褂的領口深處。
他那堪稱完美的清冷禁慾人設,在這一刻,被這頭不知羞恥的野獸,徹徹底底地撕成了碎片。沈清微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太陽穴處跳動的青筋。
他體會到了人生三十年來,最嚴重、最史無前例的“社會性死亡”。
“那個……沈主任,麻煩您在這裡籤個收。祝、祝您用餐愉快,百年好合。”外賣小哥雙手顫抖地遞上簽字筆,頂著沈清微那彷彿能殺人的目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沈清微沒有說話。
他上前兩步,動作僵硬地接過那支筆。在簽收單上龍飛鳳舞地劃下名字時,筆尖差點把那張紙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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