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妙被帶進來時,張副主任坐在辦公桌後,窗外斑駁的樹影在他臉上晃動。
他並未抬頭,仍在批閱檔案,只是用筆點了點對面的椅子。這種刻意的冷遇,是權力地位不對等下的一種心理施壓。
蘇小妙也不急,淡然坐下,還故意裝作懵懂,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低著頭看了看。
與劉主任的奢華做派不同,這裡除了堆積如山的檔案、一個掉漆的搪瓷缸,再無多餘裝飾。
這份簡樸,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工作宣言。
長時間的沉默後,張副主任終於放下筆,審視的目光落在蘇小妙身上。
“現在先說說你是誰,又是為何而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審視的銳利。
蘇小妙知道,這是考驗。這兩個問題,她也並沒有理由隱瞞,於是自報家門:
“我是蘇小妙。我的父親是蘇致遠,我的父母和弟弟如今都被關在G委會。這次貿然來找您,除了想要扳倒劉主任這個人民的蛀蟲,還想帶我弟弟離開這裡,還有我父母,我想麻煩張副主任安排他們去一個好一些的村子下放。”
“你覺得就憑你給的一點點線索,就能扳倒劉主任?”張副主任實在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在開玩笑,但是她周身的氣勢,又不像是普通女孩。而且她提的條件確實都是他可以達成的。
“劉主任別墅被盜,丟的可不只是錢財吧?會不會還丟了……什麼您一直想找的東西?”
張副主任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這個細微的反應讓蘇小妙知道,她押對了——他明白賬本的份量。
張副主任身體微微後靠,用手指點了點她之前令人送來的賬本中的那一頁,露出了會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帶著一絲嘲諷和洞悉:
“小同志,你很有膽色。但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有些事,並不是私人恩怨那麼簡單。劉主任背後的關係網也是錯綜複雜,這件事,且不說我不方便出面,就是你提供的這證據,也並不能夠如你所說的能扳倒他。”
他這是在試探蘇小妙的底牌。他想要的不只是這個賬本,更是想看看她背後是否還有其他的背景網。
蘇小妙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張主任,東風來了,能不能抓住機會乘風而起,看的是掌舵人的本事。我相信,您如今屈居副主任的位置,想要往上一步,缺的從來不是能力,正是這一陣‘東風’。”
她刻意去掉了‘副’字。而這一聲“張主任”,是一次精準的心理攻勢。
她不僅表達了合作誠意,更暗示這次押注的是他的工作前途,雙方是平等的合作者,她並非只是有求者。
張副主任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後,最終道:
“你弟弟原本就不在下放名單裡,我現在就可以批單子讓你帶走。至於你父母下放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適當照顧不是不可以,但也需要主任最後點頭。而我現在只是副主任……”
“我相信以您的能力,這個副字很快就要沒有了!”蘇小妙一顆心定了下來,有共同的目標,就是合作的基礎。
張副主任肯答應蘇小奇出來,就是答應合作的誠意,她才能繼續往下籌謀。
張副主任目光深邃地看了蘇小妙一眼,意味深長道:“那主任的許可權可大多了,甚至給你一個全新的身份和介紹信,讓你帶著弟弟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也未嘗不可。”
“張主任果然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好主任。我相信在您的帶領下,人民一定都能心想事成。”
蘇小妙微微一笑,滿是自信從容,心中暗想:體制內的人果然是很會畫大餅。
“小蘇同志才是巾幗不讓鬚眉,真是後生可畏。”張副主任莫名就很相信,眼前這個女孩,有這個能力把劉主任扳倒。
“張主任,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能否讓我去探望下我的父母,然後再帶走我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