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奇還在西屋睡著，韓爺爺和蘇致遠走的時候那孩子都沒醒，睡得跟個小豬似的。
牛棚那邊，一行人踏著積雪走近時，天邊才剛露出一線魚肚白。
蘇致遠走在最前頭，到了門口，腳步忽然一頓。
“怎麼了？”蘇靜在後頭問。
蘇致遠沒回答，只是伸手推開了門。
牛棚裡，和他們昨天離開時完全不一樣了。
地上的草屑和幹糞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地。
灶臺被重新糊過了，裂縫填上了黃泥，灶膛裡甚至有燒過的柴灰，摸上去還溫溫的。
“是彥東那孩子昨晚弄的。”昨夜值守的韓勇開口解釋道。
“這孩子……”韓奶奶跟在後面進來，看著這一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韓勇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熱水，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都是好孩子。”
蘇致遠走進去，在炕沿上坐下。蘇靜慢慢走到他旁邊，在他身邊坐下，把手覆在他拳頭上。
“致遠，”她輕聲說，“我們一家人仍然能在一起，實在是太好了。”
蘇致遠沒說話，但他那隻攥緊的拳頭，一點一點鬆開了。他反握住蘇靜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握住了什麼最珍貴的東西。
韓奶奶把包袱放在炕上，開始往外拿東西。蘇小妙給他們準備的衣裳和鞋子。
她一邊鋪一邊唸叨，聲音細細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誰說話：
“小妙丫頭，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倒把什麼都替咱們想好了。你說她一個人帶著弟弟，從滬市跑到這窮地方來，能日子過成這樣……致遠，小靜，你們培養出了一個好女兒啊。”
“小妙她從小就懂事。”蘇靜眼裡既是欣慰，又是心疼，又帶著些驕傲。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動容，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賬，記著那個姑娘做過的每一件事。
韓爺爺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抱著一捆柴。他剛才去柴垛那邊看了一眼，柴垛也變了，原先有些亂的柴火被重新碼過，碼得整整齊齊，上面還蓋了一層稻草防雪。
他什麼都沒說，把柴放到灶臺邊，蹲下身，開始生火。
火很快燒起來了。灶膛裡的光照亮了他那張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
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生火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格外鄭重對待的事情。
韓奶奶走到灶臺邊，把半鍋粥和包子熱上。都是蘇小妙讓他們帶回來的，說是“剩的，不吃浪費了”。
但誰都知道，那哪是剩的，那分明是特意多煮的。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飄起來，和晨光揉在一起。
方雅把碗筷擺好，蘇靜站起來幫忙，被韓奶奶按住了，“你坐著，懷著身子呢。”
蘇靜便又坐下，看著韓奶奶佝僂著背在灶臺邊忙活，看著方雅把粥一碗碗盛好，看著韓勇從門外進來，把一壺熱水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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