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靖江王府。
孔有德今年西十西歲，正是一個將領最成熟的年紀。他身材高大，面相粗獷，左臉上有一道三寸長的刀疤——那是他在毛文龍手下當參將時留下的。
他坐在王府的銀安殿裡，面前攤著一張桂林城防圖，手裡捏著一串蜜蠟佛珠，慢慢地轉著。
堂下站著幾個將領，個個面色凝重。
“你是說，”孔有德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明軍只有幾百人？”
“回王爺，”周成德拄著柺杖，腿上纏著繃帶，“末將親眼所見，埋伏我們的最多一百人，火器厲害，但兵力確實不多。他們的頭目說……說什麼永曆皇帝御駕親征，十萬大軍——”
“十萬？”孔有德冷笑了一聲，“他朱由榔要有十萬人，老子把這桂林城吃下去。”
堂下的將領們發出一陣附和的笑聲。
但孔有德沒有笑。他轉著佛珠，眼睛微微眯起。
“永曆御駕親征……”他喃喃道，“這個朱由榔，跟以前不一樣了。”
“王爺，一個亡國之君，帶了幾百人來送死，有什麼不一樣的？”一個叫孫龍的副將說道。
“你不懂。”孔有德搖頭，“以前的朱由榔，聽到清兵的名字就跑。李元胤說他長什麼樣，他就長什麼樣。但現在——他敢主動來打桂林，這說明兩件事。”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他手裡有了能打仗的兵。那支伏擊你的部隊，火器厲害，訓練有素，不是一般的明軍。”
“第二，他有恃無恐。幾百人就敢來，說明他還有後手。劉一鵬在平樂，李定國出了全州——這才是他的底氣。”
將領們的臉色變了。
“王爺，那我們怎麼辦？”
“守。”孔有德吐出一個字，“桂林城牆高二丈二，護城河寬三丈，我軍兩萬，糧草半年。他朱由榔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啃不動這座城。”
他站起身，走到城防圖前。
“傳本王將令——西門緊閉，城外的百姓全部遷入城內，房屋燒燬，不給明軍留下一草一木。南門由線國安守，東門孫龍守，西門本王親自守，北門——”
他頓了頓。
“北門由全節守。”
全節是漢軍正黃旗的甲喇額真，手下有一千八旗兵——這是孔有德手裡最精銳的力量。把八旗兵放在北門，是因為北面是李定國的方向，壓力最大。
“另外，”孔有德補充道，“派人八百里加急給北京，報知攝政王——李定國出滇、朱由榔親征，請朝廷速發援兵。”
“王爺，”一個幕僚猶豫道，“攝政王病重，朝中……”
“本王知道。”孔有德皺了皺眉，“但桂林不能丟。廣西一丟，湖南、廣東就全暴露了。朝廷不會坐視不管。”
他揮了揮手，讓將領們退下，獨自坐在殿中。
佛珠轉得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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