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們散去後，朱由榔獨自坐在帳篷裡，就著油燈擦槍。
他把那支燧發槍拆開，零件一個個擺在布上，用蘸了油的布仔細擦拭。槍機、簧片、槍管、槍托，每一個零件他都擦得鋥亮。
這是陳老六給他特製的槍，槍托上刻了一個“永”字。
擦完槍，他又把佩劍拔出來，用磨石磨了磨刃口。劍是普通的精鋼劍，不是什麼名劍，但很鋒利。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很穩，心也很穩。
上輩子在部隊的時候，班長說過一句話：“打仗之前別想別的，把槍擦好，把鞋帶繫緊，剩下的事到了戰場上再說。”
朱由榔一首記著這句話。
他擦完槍，把零件重新組裝好，試著扣了扣扳機。擊錘發出“咔嗒”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明天。”他對自己說。
然後他吹滅油燈，和衣躺下。
帳篷外，春蟲唧唧。遠處的桂林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沉默地蹲伏在夜色中。
朱由榔閉上眼睛。
他沒有做夢。
三月初一，天還沒亮，朱由榔就醒了。
他走出帳篷，晨霧瀰漫，能見度不到二十步。空氣溼冷，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五百人己經在霧中集合完畢。沒有人說話，只有甲葉碰撞的輕微聲響和馬匹的響鼻聲。
朱由榔翻身上馬，看了一眼他計程車兵們。
霧氣中，五百張年輕的臉若隱若現。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面無表情。但他們的眼睛都是亮的。
“弟兄們。”朱由榔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清晨傳得很遠。
“朕不說什麼豪言壯語。朕只說一句——今天拿下桂林，朕請你們喝酒。拿不下，朕跟你們一起死在城下。”
他拔出佩劍，指向南方。
“出發。”
隊伍在晨霧中向桂林城移動。
馬蹄裹了布，車輪上了油，五百人像幽靈一樣在霧中穿行。朱由榔騎在馬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穩，有力，比他想象中平靜。
半個時辰後，霧氣漸漸散了。
桂林城出現在眼前。
黑色的城牆，青色的山峰，碧綠的灕江，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面。但此刻沒有人有心思欣賞風景——城頭上的清軍己經發現了他們，號角聲嗚嗚地響了起來。
“列陣！”趙西海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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