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爹，是打鐵的，是給她留雞腿的，是把糖上的泥一點一點擦乾淨的。
夜裡的爹，揹著舊皮囊，走路沒有聲音。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首拖到巷子盡頭。
溫小滿抱著懷裡的舊布，拽著小黑，縮在牆根，遠遠地跟著。
小黑倒是熟門熟路。它不走大路，專挑牆根、柴垛、屋簷底下鑽，每一次都剛好卡在爹回頭的空當裡。
溫小滿跟著得憋氣又不能太得意：她爹是獨臂，走路再輕，也是一個人。可她和貓，是兩個。
......亂葬崗的地界，長年浸著魔氣。那魔氣蒙著，連她爹的感知，都罩了一層霧。
她爹早在院牆底下，就看見了她那隻從門縫裡擠出來的小腳。
他沒回頭。他只是把背上的皮囊，又緊了緊。
城北，亂葬崗。
還沒走遠，溫小滿就打了個寒顫。
這地方冷。不是夜裡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有什麼東西貼著地皮，在底下喘氣。
滿地的石碑歪歪斜斜，月光照上去，一塊一塊，白得像牙。
小黑在她懷裡，毛全炸開。
溫長河在一塊空地上停住。他蹲下身，從皮囊裡摸出幾根細長的鐵釘......每一根都有小滿的手臂長，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他用左手，把釘子一根一根，砸進地縫裡。
砸一下，退半步。
砸到第七根的時候，地縫裡，忽然“嗡”地一聲，湧出一股黑氣。
那黑氣貼著地皮打轉，越積越高，凝成半個影子。
影子開口了。聲音沉啞，從很深的地方用牙爬上來似的：
“溫長河，你還活著。”
溫長河釘釘子的手沒停：“你倒是沒死透。”
“她呢？”
溫長河的手，停了。
半晌，他從皮囊側袋裡，抽出一杆鐵槍......不是打鐵的錘，是一杆真正的槍。槍桿烏沉，槍尖在月光下泛著一線寒。
小滿躲在石碑後面，眼睛瞪得溜圓。
她爹，什麼時候會有這種東西？
“就你，己經不夠格知道了。”影子說。
溫長河沒應聲。左腳後撤半步，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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