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聊一筆過期不候的生意。
“所以我的態度很簡單。”周學忠把手從桌上收回來，搭在椅子扶手上，“這個專案你要是真想做，我可以幫你把備案跑通。縣裡我認識的人多，住建局那邊我說話還管點用。包括後續的審批、施工許可、水電氣接入——沒有我點頭，你在清河縣拿不到一張像樣的紙。”
陸川沒有接話。他在等那句話。
周學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它放下：“當然，既然我出這個力，專案裡面也該有我的位置。我佔三成乾股，不分錢不參與經營，但專案結算的時候我得拿三成。”
陸川安靜了兩秒。
“三成。”
“三成。”周學忠重複了一遍，“你出錢，我出人脈。公平合理。”
陸川看著他那雙不緊不慢的手。指節粗大，泛著煙漬，穩穩搭在扶手上。他忽然想到馬富成的帆布包，那隻被翻了無數次的包，裡面裝著一張發皺的圖紙，上面還標註著工人幹八個月沒拿到錢的名單。
“周總，”陸川說，“我不跟沒幹活的人分錢。”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周學忠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陸川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剛才說你可以幫我跑備案。可是跑備案沒跑下來之前，我手裡這專案一點動靜都沒有。等我真把它跑下來了，地也批了、人也招了、施工隊進場了——那時候你說你佔三成？這三成你沒有出過一分錢，沒有出過一天工，連圖紙都沒摸過。”
他停了一下，看著周學忠：“這種事，我不能答應。”
周學忠沒有發火。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動作不重，但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嗒”。
“年輕人，話不要說太滿。”他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一下，“你知道備案為什麼三年沒人動嗎？你以為是一張紙籤個字的事？你連清河縣的人都認不全，就敢說這種話？”
“我沒說我一個人能跑通。”陸川說，“但我也沒打算還沒動工就讓出三成。”
周學忠看了他幾秒。然後他往椅背上一靠，面無表情地笑了一下：“行。那你就先自己去跑。跑通了來找我，我們再聊。”
他說完拿起桌上的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像是逐客的意思己經到位了。陸川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周總，你弟弟當年為什麼跑？是沒錢了，還是別的？”
周學忠沒有回答他。
陸川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那個灰襯衫的年輕男人不在門口，樓道拐角處傳來一句壓低了的電話聲。陸川快步下樓，推開一樓玻璃門走進步行街的時候，才感覺到後背的襯衫貼了一層薄薄的汗。
他站在市場門口掏出手機，給趙小東發了條訊息：“談完了。”
趙小東秒回：“怎麼樣？”
陸川：“沒答應。”
趙小東：“他沒為難你吧？”
陸川：“沒有。他說讓我自己去跑備案。”
趙小東那邊輸入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句：“那你去嗎？”
陸川沒有回。他撥通了趙小東的電話。
“你剛才說那個姓劉的科長不怎麼聽周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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