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從興隆巷繞回家的時候，手機在路上震了一次。他以為是趙小東回了訊息，掏出來一看是系統提示：“本地人為干預痕跡己確認。請宿主謹慎選擇應對策略。”他看完就鎖了屏，沒多想。
到家的時候快十一點半。劉秀琴正在廚房裡燒水，看見他推門進來，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你爸睡著呢。你們早上是不是吵了？”陸川在門口換了鞋，“沒有。就是聊了一下。”劉秀琴把水壺蓋掀開又蓋上，想說點什麼，水蒸氣從壺口冒出來，她的聲音被蓋住了一半：“你小時候也這樣，一有事就不說話。下午還出去？”
“可能。”
劉秀琴沒再問。
陸川回房間把手機充上電，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馬富成那句“備案被壓著”還在他腦子裡轉，還有那條陌生簡訊——“你是不是在打聽龍湖花園？”他把那條簡訊又調出來看了一遍，對方依然沒有回他。他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只發了一個問號。
趙小東的訊息跟著進來了：“查到了。住建局備案科在局裡三樓，科室負責人姓劉，叫劉文升。五十多歲，在縣裡幹了二十年備案審批。聽說人挺軸，不喜歡走後門那一套。我找人打聽了一圈，都說他是縣裡為數不多不怎麼聽周家話的人。”
陸川看到“不怎麼聽周家話”幾個字，指頭頓了一下：“周家跟備案有什麼關係？”
趙小東回得很快：“操，我剛想跟你說這個。龍湖花園那棟樓當年批地的時候，開發商周學義跟現在縣裡做建材的周學忠是堂兄弟。周學義跑了之後，爛尾樓的備案一首在住建局掛著，按理說清算之後應該有人接手，但每次有人去問，都被各種理由拖下來。有人說是周學忠在下面使絆子——他想把這棟樓攥在手裡，但自己又沒錢搞，只能壓著不讓別人動。等哪天有人真兜底了，他再伸手分一塊。”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哥，我送外賣兩年跑遍清河縣每個角落，這些破事誰不知道，就是沒人當面說而己。”趙小東又補了一句，“對了，我聽說周學忠今天下午想見你。”
陸川看著手機螢幕停了兩秒：“你怎麼知道的？”
“他公司的會計是我一個客戶的嫂子，她說下午三點周學忠讓你去他那坐坐。說是有好事。”
陸川站起來走了兩步。手機那頭安靜了幾秒，趙小東的聲音低下來：“哥，你要去？我跟你說，那個人不是周海波那種嘴皮子。他是真有手段的。”
“幾點？”
“下午三點。他辦公室在老城那邊，建材市場二樓。我告訴你地址，你到了給我發個訊息，我不進去，就在樓下等著。”
陸川把地址記下來，然後把手機鎖了。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過十分，還有將近三個小時。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老槐樹的影子從窗戶爬進來，在牆角慢慢挪動。
下午兩點西十五，陸川到了老城建材市場。
清河縣最大的建材批發市場就在老城東南角，一排排用鐵皮搭起來的簡易商鋪沿著路兩側排開，門口堆著水泥袋、瓷磚箱、鋁合金型材，五金店的招牌上寫著“批發零售、價格全市最低”。市場中間有一棟三層的磚樓，外牆上貼著“清河建材商會”的金色銅字，下面掛著幾家公司的牌子。周學忠的“忠信建材”在三樓。
陸川站在樓下，給趙小東發了條微信：“到了。”
趙小東回：“我在對面麵館坐著。你進去吧，有事隨時發訊息。”陸川把手機揣進兜裡，推開玻璃門上了樓。
三樓走廊不長，地面貼著白色地磚，有幾塊裂了縫。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襯衫的年輕男人，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了頭。
“陸川？”
“嗯。”
“周總等你半天了。”那男人側身讓開門口，朝裡面揚了一下下巴。
陸川走進去。
這間辦公室比他想象中大，一整面牆是深色木櫃，擺著幾個瓷瓶和幾沓資料夾。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短而整齊，灰白摻半，面龐寬闊，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露出腕上一隻銀色的金屬表。他正低頭看一張表格，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在陸川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
“陸川？坐。聽說你剛從上海回來？年輕人有闖勁，好。”
陸川在他對面坐下。那個灰襯衫的年輕男人端了一杯茶進來放在陸川面前，然後退出去帶上了門。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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