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波回清河的訊息,是趙小東帶來的。
八月二十號早上,陸川剛到工地,趙小東就從電動車上跳下來,手機舉在手裡:“周海波昨天晚上回來了。有人看見他的車停在老城那邊。”
“他發訊息說過了。”
趙小東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他說‘過兩天回清河’。”陸川把安全帽扣上,“什麼時候約我見面,你幫我盯著點。”
“行。”趙小東頓了一下,“哥,你覺得他回來想幹啥?上次同學聚會那事兒他肯定記著呢。”
“記著也沒辦法。”陸川說完往工地裡走。二樓的電鑽聲己經響起來了,馬富成站在樓棟口,手裡拿著一張施工進度表,正在上面畫圈。他看見陸川進來,揚了一下手:“今天開始西樓的管線預埋。你那個備案檔案拿到了?”
“拿到了。”
“那正式施工合同什麼時候籤?”
“這一兩天。”
馬富成點了點頭,轉身朝樓上喊了一聲:“西樓西段今天走完!”
陸川站在一樓空地,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腳手架。陽光從鋼管之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斜長的陰影。他剛站了不到兩分鐘,手機就響了。一個本地號碼,沒有備註。他接起來。
“陸川,回來了。有空嗎?”
周海波的聲音跟上次同學聚會的時候不太一樣。上次是帶著那種鬆弛的上位感,音量不高但全桌都聽得見。這一次聲音稍微低了一點,像是剛從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調整語氣。
“什麼時候?”
“現在。縣裡新開了家咖啡館,建設路那頭,叫‘九號’。你知道吧?”
“知道。”
“那待會兒見。”
電話掛了。陸川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通話時長西十三秒。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朝趙小東那邊喊了一句:“周海波約我見面。我去一趟。”
趙小東從工地門口探出頭來:“去哪?”
“建設路那頭,新開的咖啡館。”
“要我跟著嗎?”
“不用。”陸川把安全帽摘下來掛回柱子上,“你看著工地。有事打電話。”
九號咖啡館在建設路西頭,原來是家賣皮鞋的店鋪,去年底改成了咖啡館,玻璃門上貼著深棕色的貼膜,門口擺著兩盆綠蘿,葉子被曬得有點發黃。陸川推門進去的時候,空調的冷風打在他身上,和外面八月的熱浪像是兩個季節。裡面沒什麼人,靠窗的卡座裡坐著一個穿淺藍色襯衫的人,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杯壁外側凝著一層水珠。周海波看見他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
陸川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走過來問喝什麼,陸川說:“白水就行。”
“不喝咖啡?”周海波說。
“不喝。”
周海波笑了一下,沒說什麼。他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聽我爸說,你上週跟他見了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