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還說你倆談得還行。”
“還行吧。”陸川說,“他不動我的工地,我不翻他的舊賬。算是個結果。”
周海波點了點頭,像是在想下一句怎麼接。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然後他開口了:“陸川,我跟你說實話。我這次回來,不是來跟你打架的。”
“那你回來幹什麼?”
周海波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沒有推過來,只是擱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陸川低頭看了一眼——淺灰色底,燙銀字,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名字叫錢立誠,下面一行小字:“雲城信達資產諮詢公司 總經理”。
“這個姓錢的,專門做爛尾樓接盤的資金方。”周海波把名片往陸川那邊推了一小截,“你手裡有錢我知道,但你那點錢夠不夠把這棟樓從頭到尾蓋完?西棟樓,外立面、水電、電梯、門窗、綠化、驗收——加起來不是幾百萬能兜住的。”
陸川沒有去拿那張名片。他看著周海波:“你跟他熟嗎?”
“不熟。”周海波說,“但有人託我把這張名片給你。”
“誰?”
周海波沒有首接回答。他把那杯冰美式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你去年在上海的時候,是不是在‘辰星資本’做過一段時間的專案經理?”
陸川的拇指在桌面下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城市不大,圈子就那麼大。”周海波說,“辰星資本前兩年投過一個爛尾樓改造專案,在徐匯區那邊,後來那個專案盤活了。錢立誠當時在那邊做盡調,他可能見過你。”
陸川看著那張名片,又看了一眼周海波。“你查過我?”
“沒查過。是有人告訴我的。”周海波靠回椅背上,“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問。這張名片是真的,電話能打通。但我勸你一句——他那邊利息不低,你得想清楚再打。”
陸川沉默了十幾秒。咖啡館裡放著一首很輕的英文歌,空調出風口嗡嗡響,玻璃門外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鈴聲透過玻璃傳進來,像隔了一層水。
“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陸川說,“你跟他不熟,為什麼幫我?你想要什麼?”
周海波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他停頓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些。“因為我發現,”他說,“看著你跟我爸幹架,比我自己幹你有意思多了。”
他把那杯冰美式喝完,杯子輕輕放在桌上。“名片你留著。用不用隨你。我這趟回來會待一陣子,你要是想通了,可以請我喝杯咖啡。”他站起來,從卡座裡走出來,經過陸川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走出咖啡館玻璃門,陽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條,然後門關上了,影子消失了。
陸川一個人坐在卡座裡。服務員把白水端過來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沒有喝。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名片——淺灰色底,燙銀字,在咖啡店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光。他把名片拿起來,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趙小東,又拍了一張發給馬富成。“這個姓錢的,你們有誰聽說過?”
趙小東秒回:“沒聽過。雲城的?”
馬富成隔了幾分鐘才回:“聽過名字,沒見過人。做爛尾樓資金拆借的。利息高,放款快。你從哪拿到的?”
陸川看著那兩條訊息,把名片放進兜裡。他沒有立刻決定要不要打這個電話。周海波告訴他這件事,可能真像他說的“看你跟我爸幹架有意思”,也可能只是把他引到另一個陷阱裡去。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不是系統,不是趙小東——是周海波發來的一條訊息,很短:
“忘了說。那個姓錢的,跟我爸也認識。你要是打這個電話,他會先問我爸你的信用。”後面加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符號。
陸川看著那行字,在咖啡館門口站了一會兒。空調的冷風從他身後吹出來,玻璃門外的熱浪迎面撲來,他在冷熱交替的地方停了兩秒,然後推門走進了陽光裡。
建設路的梧桐樹在風裡晃了晃,他的影子在前面很短,幾乎縮在腳底下。他把那張名片從兜裡又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朝工地方向走去。
![退守[破鏡重圓]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FCX/BSCpX/BSCpX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