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角兒悄悄湊近她身旁，語氣藏不住欣喜：“你剛到府上，還不瞭解二爺的性子。
咱們這位主子，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寬厚溫和之人。
只要你心中沒有二心，平日裡閒暇之時如何嬉鬧，他都不會多加管束。”
香菱緩緩抬起頭，嘴唇輕輕開合，欲言又止。
異心二字，她連想都不敢想。
這些年四處輾轉漂泊，每夜從噩夢驚醒，都會伸手觸控身下床板，確認自己尚且安穩活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般出眾容貌流落在外，最後多半落不得善終，連完整屍身都難以保全。
她指尖微微蜷縮，壓低嗓音輕聲說道：“我絕不會生出背叛主子的念頭，往後侍奉二爺，必定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懈怠偷懶。”
小角兒見她臉色蒼白惶恐，反倒輕笑出聲：“姐姐不必這般畏懼，咱們二爺性情和善，相處久了你自然能夠體會。
能從薛家轉至咱們府中伺候，是你難得的好機緣。
日後若是二爺抬舉你的身份，府內上下所有人，都會對你禮讓三分。”
香菱臉頰湧上兩團紅暈，一直燒到耳根。
她抬手輕輕觸碰發燙的臉頰，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暖意——不必再流落街頭被路人指指點點，不必躲在破敗廟宇之中聽聞野狗嚎叫，還能侍奉這般溫和寬厚的主子，這大概就是命中註定的福氣。
她伸手摸了摸腰間嶄新的繡荷包，是今早出門前小角兒贈予她的，荷包上繡著兩片青竹，針線細密工整。
返回梨香院的一路，薛寶釵全程沉默不語，貼身丫鬟鶯兒落後半步，悄悄打量香菱的側臉，小聲嘀咕：“這香菱倒是好福氣，往後定然能過上安穩好日子。
聽聞芸二爺對待府中下人，從來不曾苛責半句。”
薛寶釵走在前方，裙襬掃過青石板地面散落的落花，並未接話。
她的目光遙遙望向長廊懸掛的燈籠，燈籠尚且沒有點燃，白紙燈罩在黃昏天光之下，泛出一片慘白無光的色澤。
梨香院的木門門檻，常年被往來腳步打磨得光滑發亮。
薛姨媽坐在裡間軟榻之上，手中不停捻動一串佛珠，聽見腳步聲便抬眼問道：“事情可辦理妥當？賈芸收下那名丫鬟了嗎？”
薛寶釵輕輕點頭回應。
薛姨媽長長鬆出一口氣，佛珠在掌心轉動一圈：“收下便好，收下便好。
若是你兄長能長期同賈芸交好往來，我也算是對得起薛家列祖列宗。”
她望著女兒沉靜柔和的眉眼，忽然輕輕嘆氣，語氣放得柔軟：“寶丫頭，你可知曉母親為何一心想要依靠你姨媽，促成你與寶玉的婚事？”
薛寶釵垂眸不語，靜靜等候母親下文。
“薛家世代經商，商戶出身是無法更改的事實。”薛姨媽指尖反覆摩挲佛珠稜角，“寶玉是你能尋到的最優婚配人選，他姐姐身居貴妃之位，這份靠山無人能及。
賈芸為人品性良善，爵位地位足夠顯赫，如今尚且未曾娶妻，可咱們商戶門第，根本不配做寧國府正房夫人，母親絕不能讓你屈身做旁人妾室，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嗎？”
薛寶釵心中自然一清二楚，她指尖隔著衣料，輕輕觸碰袖口繡制的雲紋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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