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媽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臉頰上的紋路深刻得如同刀刻一般:“事到如今,再說什麼寬慰的話都為時已晚。
只盼著真能如同姐姐所說一般……老太太那邊聽說為此動了極大的火氣?”
王夫人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笑意,出言安撫:“老太太親口說過,這件事錯不在寶丫頭,怪罪不到她身上,妹妹大可放寬心。”
薛姨媽雙手合十舉在胸前,眼眶泛起一層水光:“若是當真如此,那真是阿彌陀佛,上天庇佑了。”
王夫人又陪著閒談片刻,才起身辭別離去。
她心中清楚,當下絕非開口提起銀兩的合適時機。
畫面切換至瀟湘館,林黛玉斜倚在軟榻之上,手中捧著一冊詩集,目光懶洋洋地掃過紙上字句。
紫鵑輕輕推開房門,嘴唇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語嚥了回去。
黛玉抬眼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揚起淺淡弧度:“你這丫頭,心裡藏著什麼話儘管直說,何時學會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樣?”
紫鵑輕輕咬了咬下唇,小聲開口:“姑娘,我接下來要同你說一件事,你得先答應我,聽聞之後萬萬不可動怒。”
黛玉隨手將詩集擱在身側矮几,眼底浮起幾分好奇:“你儘管講,我保證不會心生氣惱。”她心底暗自揣測,想來多半又是賈芸鬧出什麼可笑事端。
紫鵑刻意壓低嗓音:“姑娘,如今外頭所有人都在傳,寶姑娘同寧府二爺私下定下婚約。”
黛玉身形微微一頓,眼底的光亮彷彿被晚風瞬間吹滅的燭火,輕輕晃動許久才勉強穩住心神:“你這番話,是從何處聽來的?”
紫鵑見她並未顯露半分怒意,才放低音量細說原委:“是府裡打雜的小丫頭在榮國府那邊聽聞的,她和香菱閒聊之時,恰巧被我撞破聽見。
估摸著如今整座大觀園裡,人人都知曉這件傳聞了。”
黛玉重新拿起詩卷,指尖輕輕摩挲書頁邊緣,唇角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不過是街頭閒散之人隨意嚼舌根的閒話,哪裡能夠當真?必然是寶丫頭那不讓人省心的兄長又惹出荒唐事端,不值得耗費心神去計較。”
話音落下,她再次將視線落回書頁之上。
可沒過片刻,她忽然抬眼,喚住正要轉身退出門外的紫鵑:“你去寶姑娘住處走一趟,轉告她不必將外界流言放在心上,旁人愛怎麼議論便任由他們去,我們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即可。”
寧國府僻靜院落的長廊之下,賈芸獨自佇立片刻。
他垂著雙眼,靜靜凝視地面磚縫裡鑽出來的一小片青苔,手指無意識反覆捻動袖口褶皺。
黛玉方才翻看詩集時,指尖微微泛白的緊繃模樣,全都清晰落在他眼中,她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心底必然藏著委屈不安。
他深吸一口空氣,抬步向外走去。
這門親事必須儘快敲定下來,不為其他,只求能讓心上人夜裡安安穩穩睡個好覺,不必再被流言困擾。
皇宮養心殿內,殿中燃著名貴沉水香,纖細煙氣筆直向上升騰,升到半空才緩緩散開。
景帝伏在御案前批閱各地奏摺,硃筆在宣紙之上緩緩遊走,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碎沙沙聲響。
戴權放輕腳步悄悄走入殿內,靴底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可景帝依舊緊緊皺起眉頭——他最厭煩批閱奏摺之時有人貿然前來打擾。
硃筆驟然停在紙面,景帝頭也不曾抬起,語氣淡淡發問:“有何事稟報?”
戴權深深彎腰躬身,聲音壓到極低:“啟稟陛下,寧侯賈芸此刻正在殿外等候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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