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渡在西渠入河處,岸邊荒草半人高。
陸衡一行趕到時,一條小船正貼著蘆葦蕩。船頭燈被布罩住,只漏出一點黃光。岸上兩個人拉扯,一個穿短褐,一個穿北軍營小吏常服,懷裡抱著木匣。
韓直一眼認出:“呂貴。”
呂貴聽見馬蹄,猛地回頭,臉色在燈下白了一瞬。他把木匣往船伕懷裡一塞:“開船!”
船伕卻急了:“銀沒齊,開個屁!”
魏老七樂得一拍刀:“好船伕,貪財貪得有規矩。”
船伕聽見誇,臉色更慘:“官爺,小的這輩子第一次被兵誇,心裡不踏實。”
趙小五抱著冊子喘氣:“你先踏實站著,跑了更不踏實。”
船伕果然站得更直,兩隻手舉得像晾衣杆。
呂貴轉身就跑,魏老七從坡上撲下去,像一塊披甲石頭滾進草裡。呂貴把懷裡的紙包往河裡一扔,紙包啪地砸開水面,幾頁紙散開,被水帶著漂。
趙小五急得要衝:“賬!”
陸衡抓住他:“先看呂貴。”
魏老七已經把呂貴按在泥裡。呂貴還在喊:“我只是過路!我只是來買船!”
韓直走到他面前,聲音像刀背刮骨:“北軍營內庫副吏,半夜抱匣來舊渡買船?”
呂貴喘著氣:“我被人追殺,只想逃命。”
陸衡蹲下,先看他的手。呂貴指縫裡有面粉灰,掌心有蠟油,袖口沾著水磨坊糧鬥邊的溼泥。再看木匣,匣角有新磕痕,正和磨坊後洞泥裡的箱角印寬窄相合。
趙小五立刻把蠟布賬包裡的遼東小銀取出一粒,又從呂貴腰間搜出三粒。銀面磨痕相同,邊上都有一道細小銼口。
船伕眼見勢頭不對,趕緊舉手:“官爺,我只收船錢,沒收命錢。”
魏老七抬頭:“你還挺會分賬。”
船伕哭喪臉:“小的窮,分得清才能活。”
陸衡問船伕:“他何時來的?”
“剛來沒多久,說等一個遼東口音的人。還說若有人追,就把紙包扔河裡,官差肯定先撈紙。”
“遼東口音的人來了沒有?”
船伕搖頭:“沒見著。只聽河對岸有短哨,他就急了,說再不走,孟副使那邊要怪。”
韓直看向呂貴。
呂貴咬牙:“他胡攀!”
船伕立刻急了:“我胡攀也不會攀這麼大的官!小的平日最多攀個柴價。”
呂貴臉色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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