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道:“真賬還在磨坊。”
呂貴立刻叫道:“胡說!賬都在河裡!”
魏老七把他臉往泥裡按了按:“你喊得越響,泥越信。”
韓直留下人押呂貴和船伕,帶陸衡折返水磨坊。路上趙小五抱著冊子問:“衡哥兒,若真賬還在磨坊,他為何抱匣子跑?”
“匣子是讓我們追的。人追匣子,眼睛就離開磨坊。”
趙小五想了想:“他這是拿自己當餌?”
“他拿假的活賬當餌。真東西太重,帶不走。”
魏老七插話:“那他還跑啥?”
韓直冷聲道:“跑了能活,沒跑掉能拖。”
魏老七點頭:“懂了,壞人也挺忙。”
眾人回到水磨坊,火已被壓住。陸衡沒有去暗間,反而站到正屋大磨盤前。磨盤下方有一圈乾淨新痕,像剛被人掀過又壓回去。磨盤旁邊一根木槓擺得太順手,槓頭沾著蠟油。
“起磨盤。”
四名軍士合力撬開。磨盤下露出一隻扁鐵盒,盒外裹著油布,油布上壓著一層乾麵粉。若不搬磨盤,只會以為那是多年積灰。
趙小五屏住氣,把鐵盒開啟。
裡面沒有多少紙,卻每一頁都沉得嚇人。
韓直讓人把呂貴押到磨盤前。呂貴看見鐵盒,膝蓋明顯軟了一下。
陸衡道:“你剛才扔河裡的紙,墨還新,摺痕也新。真正壓過磨盤的紙會帶油粉味。”
趙小五把鐵盒裡的紙遞近一點:“這味兒,河裡那幾頁沒有。”
魏老七按著呂貴肩膀:“你看,連味兒都比你忠心。”
第一頁寫遼東舊器回撥總數,遠超北軍營封存格里的三十餘杆。第二頁寫“曹銘舊籤可沿用”。第三頁列著北平都司舊印、遼東軍需司回執、北軍退庫籤三處如何互相補縫。最後一頁更短,只寫著:北行新器另冊,待孟副使準。
韓直看完,手背青筋都起來了。
“舊器洗白還沒完。”
陸衡點頭:“他們要把舊器賬洗乾淨,再把新器另冊送北邊。壞器害人只是第一步,新器若也入他們手,邊軍以後開火前先得拜祖宗。”
魏老七罵了一聲:“俺祖宗忙得很,沒空替爛銃擋命。”
趙小五把最後一頁抄入冊,手很穩,臉卻發白:“孟庸這回躲不過了吧?”
陸衡看向鐵盒裡的紙:“躲不過一層,但他後面還有人。”
韓直沉聲道:“先回營封證,天亮入宮?”
“先回營。”陸衡把鐵盒合上,“舊器庫、火器班、急使、呂貴,全都要入冊。整訓不能斷,證據也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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