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軍營門口的火把還亮著。
陸衡一行押著呂貴回來時,舊器庫外的封條一根沒少,火器班還在校場邊練“取銃、驗膛、停”。聲音有些啞,卻沒散。
馬三寶抱著木牌迎上來,臉上寫滿了“我很可靠”。
“舊器庫沒亂,火器班沒跑,急使沒飛。”他停了停,又補一句,“就是我這牌裂了,魏老七得賠。”
魏老七扛著鐵盒,白天黑夜折騰到現在,眼睛都紅了:“那牌替俺擋刀,算因公裂。”
馬三寶認真想了想:“因公裂也得報賬。”
趙小五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把賬包抱緊。今晚從營門到水磨坊再到舊渡,他抱過的東西比平日三天還多,手臂酸得像被磨盤碾過。
陸衡看了他一眼:“還能寫?”
趙小五咬牙:“能。就是字可能比平日瘦一點。”
馬三寶立刻道:“瘦字也好,省墨。”
韓直沒理他們,先看封條。雙崗老兵報了三遍,人名、時辰、封條號都對。趙小五把水磨坊帶回的鐵盒、蠟布賬包、半焦紙、遼東小銀、船伕口供逐一擺上案。
呂貴被按在案前,還想抬頭喊:“小的是被逼的!”
陸衡道:“可以喊。先入人冊。”
趙小五提筆:“呂貴,北軍營內庫副吏,夜至舊渡被拿。口稱被逼。”
呂貴愣住,像一拳打進棉花裡。
韓直讓人把遼東急使也押到案邊。急使一夜沒睡,衣領歪著,卻仍想擺急遞的架子。
陸衡沒有看他,只對趙小五道:“急使另列一欄。前門持文書,後門失副牌,水磨坊賬中有孟記,與呂貴口供互證。”
急使怒道:“我是奉差!”
趙小五筆尖不停:“急使稱奉差。”
魏老七哼笑:“這冊子真好,連廢話都有地方住。”
急使被噎得胸口起伏,想再喊,卻看見韓直手按刀柄,終於把話吞回去。吞得太急,還打了個嗝。
馬三寶立刻低頭裝沒聽見,肩膀抖得很辛苦。
陸衡又道:“物證入器冊。”
半塊封驗副牌、磨盤底鐵盒、水磨坊蠟布賬包、舊渡假紙包殘片,被一件件記下。每件物證後面都標來處、見證人、封存人。
“賬證入賬冊。”
趙小五換了一支筆,寫得更慢。北城驛換馬牌、急使文書日期、水磨坊真賬、船伕口供、呂貴腰間銀錠,全被按先後串起來。
馬三寶湊過來看,越看越精神:“這冊子好,跟串糖葫蘆似的。就是每顆都硌牙。”
魏老七道:“你少饞,哪顆都能把你舌頭扎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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