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發白,奉天殿前的石階還帶著涼氣。
趙小五抱著三冊樣本,腳步比平日小了許多。馬三寶沒被帶入殿,卻在宮門外把裂木牌塞給他,說是鎮膽。
趙小五低頭看著木牌裂口,小聲道:“馬叔這膽,怎麼看都捱過刀。”
陸衡道:“捱過刀還能用,算好膽。”
韓直聽見,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壓住。
入殿後,朱元璋沒有先看呂貴,也沒有先問遼東急使,只抬手道:“冊子拿上來。”
趙小五腿一軟,差點把人冊遞成器冊。陸衡輕輕碰了他一下,他才穩住。
三冊攤開,殿裡一時只剩翻紙聲。
朱元璋先看人冊。呂貴、急使、軍餘、船伕、守庫人名,一行行列得清楚。再看器冊,副牌、封袋、鐵盒、銀錠、焦紙,各有封號。最後看賬冊,日期、來路、口供、物證互相咬著,沒有一處單飄。
他翻到魏老七“以木牌試暗門刀”的記錄時,眉頭動了一下:“木牌也入冊?”
趙小五緊張得聲音發細:“回陛下,牌裂了,能證明暗門內先出刀。”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嗯,裂得有用。”
趙小五像被賞了半條命,趕緊低頭。
韓直站在一旁,臉上仍冷,眼底卻鬆了一點。那塊裂木牌,昨夜在營裡像笑話,到了御前就成了證據。
有朝臣出列,語氣仍舊熟:“遼東邊務緊急,若因北軍營一處舊器耽誤調撥,恐寒邊軍之心。”
朱元璋沒抬頭:“邊軍的心,爛銃炸耳朵時寒不寒?”
那朝臣立刻閉嘴。
陸衡把急使文書、人冊來路、器冊副牌、賬冊水磨坊真賬依次擺開。
“急使前門持孟庸文書要求解封舊器,文書日期早於御前準查。隨行清單有封驗副牌,實物缺失。舊器庫後牆抓到軍餘,軍餘供出呂貴給副牌,讓他趁前門拖人換封條。呂貴在水磨坊毀證,舊渡被拿。磨盤底真賬顯示遼東舊器回撥總數、北軍封存格、曹銘舊籤能互補。”
他說得不快,每一句都落在冊上。
朱元璋看向呂貴:“你說被逼?”
呂貴磕頭:“小的被呂,不,小的被人逼迫,只是跑腿!”
魏老七沒進殿,韓直卻像替他忍了很久,冷聲道:“你連自己姓呂都想甩?”
殿角有人低聲吸氣。
遼東急使被押上來,一見呂貴,眼神立刻亂了。
朱元璋道:“你說副牌路上遺失,他說副牌由呂貴交給軍餘。你們二人,誰替誰死?”
急使嘴唇抖了半天:“臣只是奉文書行事,不知副牌去向。”
趙小五忽然抬頭:“若不知副牌去向,封袋側割口為何剛割不久?若路上遺失,北城驛換馬後為何立刻到北軍營叫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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