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蘆棚後的小船已經離岸半丈。
碼頭上人太多，不能喊新器，也不能喊遼東。陸衡抓著那塊滲油的油布，直接往地上一摔。
油印在木板上散開，火把光一照，亮得像一塊黑水。
“護鐵油漏了！”他高聲道，“近火易燃，封船！”
這話一齣，碼頭腳伕比聽見官差還慌。碼頭上最怕火，一旦燒起來，貨、船、命全在一條煙裡。韓直外圈的人立刻順勢壓上，不說查案，只喊避火。錦衣衛也從腳伕堆裡動了起來，堵住東側棧橋。
二號船船頭有人罵：“胡說！船艙潮氣重，哪來的火險？”
馬三寶衝到棧橋邊，鼻子一抽：“潮氣？你家潮氣聞著像護鐵油？這味兒我年輕時聞多了，聞完三天吃飯都像啃銃管。”
趙小五跟著喊：“驗料避火，所有火把退三步！”
他喊得很認真，腳伕們也真退了三步。船頭那人反倒急了：“別退！開船！”
這一下更像有鬼。
韓直沒有穿甲，卻比穿甲還像軍官。他一抬手，兩名便衣軍士從蘆棚後繞出，鉤住船纜。船伕還想砍纜，錦衣衛校尉一步上船，刀鞘壓住他的手腕。
“避火查艙。”校尉聲音不高，“誰動火，誰先下水。”
馬三寶小聲對趙小五道：“這話比我會說。”
趙小五一邊記一邊回：“你說會像吵架，他說像辦喪事。”
“你這孩子，夸人真繞。”
陸衡已經登上棧橋。二號船不大，艙口卻壓著兩層溼麻布。溼麻布能遮火星，也能遮油味。艙門邊有新釘痕，釘帽沒生鏽，顯然剛封過。
船頭漢子還在喊：“修船鐵料怕潮，封嚴些怎麼了？”
馬三寶蹲下摸了一把艙門縫，指尖全是油：“怕潮用油布，怕查也用油布。你這船挺會一布兩用。”
陸衡讓人先撤火把，只留遠處燈。然後用溼布包住手，掀開艙口麻布。
熱氣和油味一起湧出來。
趙小五皺眉：“裡面真熱。”
“熱就對了。”陸衡道，“護鐵油封在艙裡，外面再壓溼布，氣散不出去。再有火星，先冒煙後起火。”
他故意把這話說給碼頭眾人聽。
腳伕們聽見“起火”二字，退得更遠。船伕想喊冤，也被身後同伴捂住嘴。碼頭上許多人不懂火器，卻都懂火災，一船貨燒起來，旁邊十條船都得跟著倒黴。
這就是陸衡要的明面理由。
船頭漢子咬牙：“你們耽誤船期，龍江那邊擔責你們擔？”
韓直走近一步：“火險封船，誰敢催？”
碼頭管事被押在旁邊，聽見這句，頭低得更狠。他現在已經不敢說舊例，舊例剛才臉紅得太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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