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壁又響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很輕,卻把後井房裡所有人的呼吸都敲停了。孟庸站在門邊,臉上仍舊平,可手指已經收進袖中。
主簿搶著道:“井槽回聲怪異,三下兩下皆可能撞巧。”
陸衡看著槽壁:“那就再巧一次。”
他用指節在木壁上敲了兩短一長。這節奏來自北軍舊庫驗鑰時的催門暗號,魏老七說過,丁福常替人跑鑰,聽得最熟。陸衡當時只當雜項記下,如今倒派上用場。
馬三寶在旁小聲道:“你連敲門都有規矩,難怪賬見你都害怕。”
槽壁那頭停了一會兒,隨即回了兩短一長。
趙小五眼睛亮起:“有人清醒!”
孟庸聲音沉下來:“陸工怎知這暗號?”
陸衡道:“查舊庫時聽過。規矩是死的,人活著才能回。”
蔣瓛看了陸衡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陸衡記得太快,懂得也太雜,從火銃到賬冊,從木槽到舊庫暗號,像一把什麼鎖都能試的鑰匙。蔣瓛沒有當場問,只把這點疑心壓回眼底。
趙小五卻沒想那麼多。他把回敲節奏記進副冊,筆尖幾乎戳破紙:“兩短一長,回聲清楚。若有人說是水響,就讓水自己出來簽名。”
馬三寶道:“水若會簽名,軍需司又多一個替罪的。”
蔣瓛已經拔刀半寸:“開。”
馬三寶和兩個校尉上前撬側槽。舊木被水泡多年,外皮軟,裡頭卻卡著鐵釘。馬三寶一邊撬一邊罵:“這木頭真會挑邊站,壞人藏賬時它裝結實,官兵救人時它裝烈士。”
秦貴接過鐵鉤,猛地一拽。木槽裂開一條縫,潮氣混著血腥味衝出來。
裡面蜷著一個人。
那人瘦得脫形,鬍鬚亂成一團,肩頭纏著髒布,布上有舊血,手腕上還繫著半截紅繩。紅繩打了個粗結,跟水槽裡那段一模一樣。
趙小五失聲:“曹銘?”
蔣瓛蹲下探鼻息:“活著。”
孟庸臉上那層溫和終於裂了。
主簿往後退半步,被秦貴一把擋住:“別動。俺們前屯看人犯,先看腳,後看嘴。”
馬三寶把曹銘扶出來,手忙腳亂又怕弄疼人:“這人輕得像空箱。空箱還響,他都快不響了。”
曹銘眼皮顫了顫,像從很深的水裡往上浮。他看見陸衡,又看見蔣瓛,嘴唇動了幾下,卻只吐出氣聲。
陸衡把水囊遞過去:“慢點。能點頭就點頭。丁福救你?”
曹銘喉嚨滾動,艱難地點了一下。
許良不在後井房,主簿卻替他急:“丁福既救人,先前盜取舊庫副模又如何解釋?他也可能畏罪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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