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冷冷道:“粗鄙軍漢剛替朝廷保住一個活口。你先閉嘴。”
曹銘忽然抬手,死死抓住陸衡袖口。他掌心全是泥,指甲縫裡還嵌著木屑,像一路從木槽裡摳出來。
“賬。”他終於擠出一個字。
陸衡俯身:“哪本賬?”
曹銘眼裡露出驚懼,越過陸衡看向孟庸。孟庸也在看他,那眼神沒有刀,卻比刀安靜。
蔣瓛側身擋住曹銘視線:“說。人在錦衣衛手裡。”
曹銘喘了幾口,聲音斷得厲害:“孟庸,還有一冊。”
後井房裡頓時靜得只剩井水聲。
孟庸淡淡道:“曹銘傷重昏亂,胡言不足憑。”
馬三寶立刻道:“人都瘦成竹竿了,還能精準胡到孟副使頭上,也挺不容易。”
秦貴冷聲:“俺信活人的胡話,也不信死人背鍋的官話。”
曹銘又抓緊陸衡袖口,像怕話斷在喉嚨裡:“海料,預備賬。龍江,船廠,外採。”
陸衡心頭一跳。
海料。
這兩個字不像眼前的舊器、鑰牌和內庫,像一扇更遠的門,門後是船、鐵、木、火藥,還有將來會被大明伸向海上的手。
趙小五沒聽懂那麼遠,只聽懂了龍江船廠。他馬上翻舊副冊:“龍江船廠前面已經出過俞老四、北行二號、修船鐵料。若還有海料預備賬,那北行新器可能牽著一整套備料。”
馬三寶咂舌:“陸工,咱們剛從井裡撈出人,就又掉進海里了?”
陸衡道:“先別遊。先把人救活。”
曹銘像聽見這句,胸口急急起伏。他又費力抬手,指向自己衣襟。趙小五趕緊解開髒布,裡面貼著一小片油紙,油紙已經被汗和血泡軟,上頭只剩半個“海”字和一條船廠驗料短線。
蔣瓛把油紙接過,臉色更冷:“活口、舊籤、油紙,三樣同在。孟副使,今日這井房不小。”
孟庸第一次主動上前:“曹銘需醫治,先送內堂。”
蔣瓛橫身攔住:“送錦衣衛醫官。”
曹銘閉眼前又吐出一句:“丁福,沒跑遠。他,他引你們來。”
陸衡抬頭看向井房外的牆。那串故意做重的腳印還在泥裡,像一個怕死的人用盡最後膽氣,給追來的人畫了一條假路,又在真路口丟下繩頭。
馬三寶輕聲道:“這丁福,腿不利索,心眼倒跑得快。”
陸衡把曹銘交給蔣瓛,轉身看孟庸:“孟副使,舊庫賬還沒算完,海料賬又來了。你這軍需司,井底比庫房還忙。”
秦貴按著刀,盯著孟庸:“前屯弟兄差點給你們試放背鍋。若這海料賬也拿邊軍當遮羞布,俺們這些粗鄙軍漢,還能再粗些。”
孟庸沒有看秦貴,只看曹銘被抬走的方向。那一刻,他像終於意識到,自己推出來的每一個死人和失蹤人,都在陸衡手裡慢慢站了起來。
。笑有沒庸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