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營臺的門關得太早。
陸衡一行從亂石坡壓著崔書吏趕到時，日頭還掛在西邊，舊烽臺下那道木柵卻已經合了一半。門內兩個軍吏正搬拒馬，動作比點火繩還利索。
蔣瓛勒馬：“開門。”
門內軍吏抬眼看見錦衣衛服色，臉色先白了一分，嘴卻硬：“北營臺屬遼東軍需司暫管，無會文不得入內。”
馬三寶扶著馬鞍喘氣：“我這一路顛得五臟都想寫會文，它們能不能先進？”
趙小五把副冊護在懷裡，低聲道：“馬叔，五臟沒有官印。”
“那也比這門講理。”
陸衡沒有和門吏繞。他把前屯腰牌舉起，又讓蔣瓛亮御前封證：“廣寧前屯試放已封，北行新器正本總冊已得，冊尾接貨人頁剛撕。崔書吏供出北營臺。開門查帳。”
門內軍吏看見崔書吏，眼皮猛跳：“他是前屯書吏，跑到這裡與我等何干？”
蔣瓛翻身下馬，靴底踩在門檻前：“你若認得他，便算有關。你若不認得，便讓開，我進去問認得的人。”
這話像刀背壓在脖子上，沒見血，卻讓人不敢亂動。門吏還想拖，葛百勝派來的邊軍已經把前屯腰牌往門縫裡一塞：“我家百戶說，誰替背鍋名單攔門，回頭去靶場跟乙隊解釋。”
門內另一個軍吏想把門閂往下壓，蔣瓛身後一名校尉已經拔刀半寸。刀光只露一點，門閂便停在半空。崔書吏被押在馬旁，聽見“背鍋名單”四字，肩膀縮得更緊，像想把自己折進袖子裡。
陸衡看著門縫裡的影子：“北營臺若清白，開門最快。越慢，越像有人在裡頭教賬本閉嘴。”
馬三寶小聲道：“賬本若真會閉嘴，我頭一個拜它為師。”
門內沉了一息。
拒馬被挪開。
北營臺裡很靜，靜得不像軍中據點。前院有馬槽，槽邊灑著新草，水桶還晃著圈。陸衡先看水，再看馬糞，問：“剛走幾騎？”
門吏咬牙：“換防而已。”
馬三寶探頭聞了聞：“換防還喂精料？我家那匹馬聽了都想投軍。”
陸衡指向後帳：“帶路。”
後帳簾子一掀，熱氣撲出來。桌上兩盞茶，一盞喝了半口，一盞浮著茶葉，杯沿還溼。炭盆裡的灰沒有塌實，底下紅星被薄灰蓋著，像人急著遮住的臉。
趙小五立刻鋪開油紙，蹲到炭盆旁：“剛燒過。”
陸衡攔住他：“別吹。拿溼布，沿盆口壓。”
馬三寶這回手比嘴穩，從工具包裡取出小夾、木片和細篩。剛才砸崔書吏砸得心疼，現在用起來又寶貝得很，夾灰時連呼吸都縮小了。
“別散啊，祖宗們。”他小聲唸叨，“燒都燒了，好歹留半個字讓人砍。”
崔書吏被押進帳裡，看到炭盆，腿明顯軟了一下。
陸衡看他：“這裡剛才坐的是誰？”
崔書吏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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