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營臺管賬的王押房。”
陸衡掃過桌面。茶杯旁有一塊溼痕,形狀方正,像放過小印匣。椅子下面有一小撮紙毛,顏色比帳內普通紙灰白得發黃。他讓趙小五夾起來,對著正本總冊撕口邊緣一比。
趙小五眼睛亮了:“紙漿一樣,裡面有細麻絲。”
門吏忙道:“賬房常用一種紙,這算不得準。”
陸衡點頭:“你提醒得好。那就看撕口。”
他把正本總冊翻到冊尾,缺口新鮮,邊緣有一道斜撕。趙小五把灰裡夾出的半片殘角鋪在溼布上,殘角邊緣恰好也是斜撕,雖只剩指甲大一塊,卻能和總冊缺口咬上半寸。
帳內忽然沒人說話。
馬三寶歪著頭看,半晌道:“這紙命硬,燒成這樣還知道回家。”
陸衡看向崔書吏:“接貨人頁在這裡燒的。誰燒的?”
崔書吏額頭汗珠滾下來:“小的不知。”
蔣瓛冷笑:“你從亂石坡跑來送冊,冊尾在這裡進炭盆,你說不知?”
崔書吏終於扛不住,聲音細得像裂開的線:“小的到時,孟副使的人已經在後帳。他只問前屯首響有沒有報來。聽說靶場被封,便把接貨人頁撕下,交給騎使帶走。剩下的角料,讓王押房燒了。”
“騎使去哪?”
“遼東軍需司。”
陸衡指著茶杯:“這兩杯茶,是孟庸的人喝的?”
崔書吏低頭:“小的不敢認臉,只看見他腰上掛孟記銀鉤。”
趙小五飛快記下。馬三寶盯著炭盆,突然抬頭:“等會兒,頁交騎使帶走,那盆裡燒的是什麼?”
陸衡道:“可能是抄尾,也可能是扯下時留下的半頁。越急越容易分不清該燒哪張。”
蔣瓛立刻下令封帳、封門、封馬槽,北營臺所有賬房人等站到院中驗手。有人想往側門挪,被葛百勝的邊軍一腳踹回佇列。
陸衡沒有追出去。騎使已經奔往軍需司,盲追只會被文書拖住。眼前這盆灰更要緊。
他讓趙小五把炭盆連灰封進木盤,又讓馬三寶取茶杯、印匣溼痕拓樣和椅下紙毛。門吏看著這些小東西一件件入封,臉上那點硬氣慢慢沒了。
陸衡最後撿起那片殘角。殘角焦黑,邊上卻留著一點墨影,像字的一撇。
“先不追馬。”他說,“先讓灰開口。”
馬三寶鬆了口氣,又立刻苦著臉:“灰要是開口罵人,我能坐著聽嗎?我這腿已經和北營臺結仇了。”
趙小五把殘角編號,寫到副冊最末:“北營臺後帳,炭盆,接貨頁疑角。”
他寫完又補一筆:“茶未冷。”
陸衡看見那三個字,點了點頭。許多大案最後都死在一句“來遲了”,可這回,茶水替他們證明還沒遲。孟庸的人走得急,急到杯沿沒幹,急到紙灰沒塌,急到連門閂都來不及裝出從容。
陸衡看著帳外北去的官道。
。上路在書文的庸孟
。上路在也,灰的裡手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