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掌燒,誰掌?”蔣瓛問。
崔書吏抖了一下:“王押房奉孟副使親隨的令。接貨人頁撕成兩半,一半帶走,一半燒。帶走的是正名,燒的是接貨校驗和報效口徑。”
陸衡眼神一沉:“報效口徑?”
崔書吏看向門口,像怕孟庸從門縫裡鑽進來:“首響若成,便報新器利邊。若傷人,便報前屯乙隊操持失當。接貨頁後頭還寫了,舊號不錄,新管照驗。”
馬三寶一下拍桌:“好傢伙,銃還沒響,功勞和黑鍋都排好座了。”
趙小五又從灰片裡挑出一小段墨。那墨只剩幾個殘筆,一個像“曹”,一個像“丘”。陸衡讓他取正本總冊前頁比對。前頁“曹銘舊號”處墨色略重,紙毛同樣;清河口記錄裡“丘木匠隨造”幾個字,筆鋒也對。
趙小五抬頭:“能咬上。燒的半頁裡有曹銘舊號和丘木匠。”
崔書吏聽到這裡,脖子一縮。
陸衡又讓馬三寶取來前屯潮芯火繩旁那張“乙隊先響”紙條。紙條邊角也有同樣細麻絲,只是被草料水汽浸得發軟。三張紙擺在一起,後帳灰、正本總冊、草料車紙條,像三個人隔著路互相認親。
蔣瓛看向崔書吏:“孟庸的手伸得很長。”
崔書吏喉頭滾動,眼神往外飄。
陸衡不給他飄的機會:“你方才說王押房奉令燒頁。王押房在哪?”
門吏搶著道:“換防去了。”
馬三寶立刻接話:“又換防?北營臺今日換防換得像集市換菜。”
趙小五翻副冊:“前院馬槽精料只夠四騎,換防至少六人,數也對不上。”
這一下,連門吏都閉了嘴。
陸衡問:“孟庸在哪裡?”
“小的不知。”
蔣瓛手指按在刀柄上。
崔書吏立刻改口:“他原定在北營臺等首響報功。靶場封了以後,親隨說風向變了,孟副使不能留在臺上。他先退回遼東軍需司,命嚴僉事來接文書。”
話剛落,帳外傳來馬蹄聲。
一名錦衣衛掀簾進來:“大人,北門外有遼東軍需司騎隊,帶頭的自稱嚴慶,說奉孟副使公文,問誰擅封前屯試放器械。”
馬三寶把細篩往懷裡一抱,像抱住剛救回來的命:“這文書跑得比人快啊。”
陸衡把白瓷盤蓋上油紙,按下封條:“快才好。跑太快的文書,腳印也新。”
蔣瓛看向他。
陸衡拿起那片露出半個孟字的灰:“請嚴僉事進來。讓他先看灰,再念文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