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料小庫後窗很窄，成年人鑽不過去，只有手臂能伸出。
紅繩從窗縫垂到外牆窄巷，繩結一上一下，間距很怪。主簿看了一眼便道：“舊繩掛窗，未必新線。南料小庫常有雜繩。”
馬三寶笑了：“你們這兒什麼都常有。常有舊封，常有空格，常有傷員藏井，常有賬自己長腿。”
秦貴接道：“俺看再常下去，軍需司能常出妖怪。”
孟庸冷冷看向二人：“查案便查案，不必亂言。”
陸衡沒有笑。他盯著繩結，忽然想起北軍舊庫跑鑰的規矩。丁福腿腳不便，常替人送鑰，不能大聲喊時，就用繩結記次序。單扣是門，雙扣是鑰，尾朝下是低處，尾朝外是出牆。
他把繩子放到趙小五白紙上：“這繩子有次序。門、鑰、低處、出牆。”
趙小五迅速記下：“低處出牆，窄巷裡找低處？”
蔣瓛已經帶人繞到外牆。窄巷只容兩人側身走，牆根有排水石，石縫裡積著灰泥。陸衡蹲下，看見排水石右側有新擦痕，像有人用硬物撬過，又匆忙按回去。
主簿追過來：“排水石多年鬆動，若每處舊石都撬，天黑也查不完。”
“那就撬會說話的。”陸衡指著石邊，“紅繩尾朝低處，擦痕新，灰泥斷。它比你話少，可信些。”
馬三寶抬起銼刀柄，把排水石一點點撬松：“丁福這繩結比人會說話。人說三句有兩句怕死，繩子一打結，直奔地方。”
排水石卡得很緊。馬三寶撬了兩下沒動，臉上掛不住：“這石頭脾氣不小。”
秦貴伸手要幫，陸衡攔了一下：“別硬拽。裡面若有紙，震碎了就麻煩。”
馬三寶立刻換了細銼，從石縫裡一點點挑灰。灰泥被挑開後，露出一小塊木楔。木楔卡在石下，防著石頭壓壞裡頭東西。
趙小五眼睛一亮：“有人故意墊了。”
陸衡道：“丁福腿腳不快，手倒細。”
孟庸站在窄巷口，淡聲道：“諸位似乎已經認定丁福是好人。”
陸衡回頭：“我只認他留下的東西能指路。好壞等抓到人再說。”
石頭被掀開，下面有個油紙小包。趙小五捧出來，開啟時手心全是汗。
裡面是一片賬頁碎角，邊上寫著“海尾”，下方還有半個“柴”字。另有一小條粗紙，字跡歪斜，像寫的人手抖得厲害。
別信送醫，海尾在柴灰。
這句話一齣，蔣瓛臉色變了。
曹銘剛被送去錦衣衛醫箱，孟庸剛才又一再要送內堂醫治。丁福這半句口信，像隔著牆打了孟庸一記冷拳。
孟庸道：“字跡可偽。”
陸衡點頭：“可以偽。那就驗紙、驗繩、驗灰、驗撬痕。一樣能偽，四樣一起偽，還要趕在我們到南料小庫前放好，孟副使，你司里人才真多。”
秦貴咧嘴：“多得可以分俺們前屯兩個，專門給假賬挖坑。”
